“虏贼持续征战,如今也是师老兵疲,只要诸位旅将自己不犯错,咱们调遣接应及时,这条防线,乱不了。”刘清廓正在将自己的部署详具呈文,预备报与枢密院,他丢下炭笔,“老令公远来劳乏,就不用急着赶回去了,与下官一道在此处督战罢。”
“西京有窦宪使坐镇,老夫不用急着回去。”杨龄忧心忡忡,“刘将军,老夫就怕你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刘清廓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胜负之机,全赖将士也。”
杨龄赶到宜君县城的次日,图鞑军就出现在了子午山一带。上万敌军强攻营盘岭,雍州四师师监曹靖手持横刀,亲身上阵,双方激战逾四个时辰,虏军未能攻破城寨。曹靖报给宜君县的急文中说道,敌虽勇悍,但是火油弹等利器使用不动,难以撼动我师营垒,营盘岭无需增援,但是务必小心,这支敌兵恐非鄂勒支主力。
接到营盘岭军报,刘清廓、陈疆达心下稍安,又遣传令兵晓谕别处营寨,严加戒备。
果不其然,两日之后,风沙大起之时,鄂勒支亲率主力两万余人出现在直罗县城西面。
直罗城位于河水交汇之处,历为陕北要地,把守此处的是雍州四师点检黄寿亲自率领的一旅。连续两日残酷血战,缺少火器的虏兵未能攻下县城,不得不稍稍后退。但是这两日交战的险恶情形却令黄寿十分担忧,他一面向宜君县城报信,一面打算将兵马撤往南面的三川县城。
一旅旅监鞠义激烈抗声,反对就此撤走,他甚至抽出横刀当在衙署门口。眼见这条大汉双目血红,怒气填膺,黄寿也有些恼火:“谅你一个才擢拔的校尉,不过仗着自己是燕镇老人,就这样目无尊上!某才是四师主将,再不让开,某便教人过来,将你绑了!”
巡检董玉仁连忙领着人上来将鞠义拽开:“鞠旅监,你这又是何必!点检只是教咱们暂退三川,又不是逃走。直罗城离宜君等处太远,若援军不能及时赶到,咱们将同袍们都折损在此,那才是坏了统领的大计。”
“卑职只知道统领钧令是守住直罗,要走,你们走,某来守城!”鞠义还刀入鞘,头也不回地走了。董玉仁惶然无措地瞧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瞧向黄寿。
黄寿四十出头,身形瘦高,他也被鞠义气得不轻:“燕镇来的人,眼里哪里有咱们?他要留在这里等死,某就成全了他!”
于是一旅在城内分兵,鞠义率领一千余人继续留守,黄寿、董玉仁则率部出东门,撤往三川。
因为行军仓促,南撤的这半旅人马在白庙梁遭遇虏兵伏击,混战之中,黄寿被敌将蒙陈固一箭射中面门,当场殒命。董玉仁只得率领残部向北面突围,他背上吃了一箭,侥幸拣回了一条性命。
后路已被截断,直罗城里的守军也就绝了突围的念头,安心固守。
白庙梁之败传到宜君,陈疆达连忙恳请刘清廓遣兵救援。于是驻屯在伏陆的二师三旅陈道臣部,连同留驻升平县城的一旅苏义明部,俱都驰援直罗城,这几乎已经是刘清廓能够遣出的全部援兵了。他又钤下一道军令,急擢鞠义为四师检校师监,营盘寨的曹靖则署为四师点检,留在宜君县城的四师三旅,也随时预备出发迎敌。
鄂勒支在直罗城外顿兵六日,因为缺少攻城器械,火油弹也十分紧张,地形又是十分狭窄,结果伤亡甚重,依然未能拔城。鞠义身先士卒,箭无虚发,守军虽然折损近半,他们依然守住了城池。
伏陆和升平的两路援军赶到了城外,陈道臣赶来见师监魏春盛,询问如何解救城内守军,魏春盛却道:“鞠兄弟性情能耐,本官深知。解围不急于一时,咱们得另寻战机。”
于是这两路援军合兵一处,继续沿着罗水向西,他们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举动,拦河筑坝。
罗水的径流原本就小,图鞑军士们在河边取水之时,发觉水位一直在降,便连忙报与主将。鄂勒支面形方阔,唇上留着短髭,戴着一对大耳环,在营帐之中眉头大皱:“断水?”
他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厉声喝道:“全军拔营,速沿谷道,退往华池!”
“咱们往华池去,要经过大槃山——”一个千户小心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