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质问爷爷:“我听村里人说,那狗日的今天中午就和人说,要把子柒卖掉,你知不知道?”
爷爷喉咙里很是哽了几下,随之又把刚涌上脸的愤怒强压下去,安慰奶奶:“只要我活着,谁要再敢打子柒的主意,老太婆,不是我说狠话,我会亲手宰了他。”
奶奶深吸一口气,望着苍茫的远方,叹息道:“你回去看着吧,我们不用你送,明天埋了,也就完了。早上太冷,我也不想再见她,明天早上我和子柒就不去送葬了,以后我单独带子柒去上坟,我想,他爸也不会怪罪的。”
爷爷答应着,深深叹息着,站在寒凉的晚风里。
我几次回头,看见爷爷还在原地站着,在乌沉沉的夜色中,他仿佛一直对着苍天虔诚地诉说着,他没有声音,苍天也没有回答。
曲折蜿蜒的山路旁,杂草已经葱绿,桑树也早已长出鹅黄的嫩叶。
几只乌鸦发出长长的哀鸣,飞过山间,像勾魂的使者,快速地消失在黑暗压下来之前。
我紧紧拽着奶奶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快速往前走。心里不由自主地幻想着,以后再也不会走这条路了。
这条曲折的小路,得走二十来分钟,它连接着爷爷奶奶家和我住了一年多的新家。
从前傍晚,每次爷爷背着我,沿着这条路走向新家时,我都渴望着他突然转身回去,甚至极度渴望再也不要送我到新家去。
每天清晨,爷爷背着我,沿着这条小路走出来时,我都有种难以言说的快感,同时也暗暗伤心。伤心得就像在痛苦煎熬中的人,渴望着有一天能真正得到解脱。
这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直到很多年后,我已经小有名气时,它还是一条曲折的小路,只是铺盖上了水泥。路扩宽了一点点,比从前也坚硬了,就算下雨,也再不会泥泞,但在我的心里,它还是一条通向恶梦的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