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仰望着大山,叹息道:“山的南面再好,可不是我们的家。那边的田地,都已经有名有姓,我们搬过去,还怎么活呢?”
2003年,爷爷去世的时候,大山里已经见不到多少人。有的全家进城租房打工,就是春节、清明节,也再不回大山里来看一眼,任老屋在风吹日晒中坍塌下去。
还留在大山里的人家,也只剩下老幼,但凡有点劳动力的人,全都抛弃了天蓝景美的大山。
几年前是山里没有了喜宴,现在连丧宴也少有人举办了,因为根本就没什么人来参加。
爷爷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使得家里已经穷得见了底,奶奶再拿不出钱来为爷爷办一场丧宴。
天色微明以后,奶奶照例去煮红薯稀饭和猪食,让我去请村里留守的几位老人,来帮着爷爷挖墓穴,吃完早饭以后就下葬。
我不敢站在山岗上大喊,奔跑在山中羊肠小道上,一家一家地去请他们家去,告诉他们我爷爷晚上去世了,奶奶让我请他们去。
旭日东升,我回到家里,已经有几位老人家先于我赶到了家里。
这天的早餐,是我见过家里最丰盛的早餐,都难以想象奶奶是怎么做出来的。
家里唯一下蛋的两只老母鸡,已经用葛根炖好了;本来赶集要让我去卖的鸡蛋,已经与地里最后的秋辣椒炒好;黄澄澄的咸菜炒腊肉、南瓜汤、果酱红薯饼、凉拌茄子、炸面糕、香喷喷的白米干饭。
等村里几位有些力气的老人到齐,奶奶请他们上桌吃饭。
奶奶异常平静地说:“家里就能做出这些菜了,委屈大家帮我和老头子一个忙,饭后在子柒他爸的坟后挖个墓穴,帮我把她爷爷抬上去下葬,这事也就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