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气也好,顽皮也好,山里的孩子不会毁坏庄稼,在严酷生活的熏陶下,由着天性分辨玩乐的最大尺度。就像狗吃屎,但牛马不用教,也不会吃。
王继森的玩乐尺度,在山里孩子来说,应该是已经最大化了。奶奶在灶屋做饭菜的功夫,他领着我,已经把屋前屋后倒腾了一遍。
没熟的黑桃打几个下来,弄得两手青黑,洗也洗不掉;蚂蚁洞捣开,地上便出现一个猪拱过似的坑;抓只蜻蜓大卸八块喂蚂蚁,等蚂蚁聚多了,他又撒泡尿把蚁群淹得惊恐奔逃……
他让我也撒泡尿淹蚂蚁,我本能地觉得害羞,但我偷偷瞄到,他出尿的地方和我的不一样。他却没有半点害羞,尽情地向我表演他尿得有多准。
也就是那时起,我发现男女身体构造不一样。穿着衣服看上去都一样,但排尿的地方不一样,生命简直太神奇。
外面折腾一番,再回到家里,他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到处看。
“你家怎么没有电?”
“怎么没有风扇?”
“怎么没有电视?”
他不是因为自家有而自豪,也不是奚落我家没有,就是觉得奇怪,随之感觉到了我们家很穷。
我也并没有计较,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们家穷呢,现在还欠着外债。”
他听了,什么也不说,飞快地跑到屋东头,在树下拴的马背囊里扒拉。
一把镰刀、一个弹弓、十几颗玻璃珠子、没吃完的卤肉、一个铝皮水壶,用衣服逗着递给我:“我的全给你。”
我有些受宠若惊,担心道:“不行,你回家没有了,会挨打的。”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摊:“我说拿去就拿去嘛,谁敢打我?嘿嘿嘿,子柒小姨,你太小看我了,我根本就不怕打。拿去,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