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什么面子啊,你没瞧见他脸上的粉涂得面皮都瞧不出来什么样了么?我平生是最讨厌这种装腔作势趋炎附势的人了,还给他面子,也不瞧瞧他是在谁家的地盘儿。”
常婉噗嗤一笑,瞧着白鹿歌扬着下巴整理衣袍的模样。那一脸的坦**,竟叫她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佩来。
当今这个世道,身为女子能如此不卑不亢。不向男子低头,不为身份差距而卑躬屈膝谄媚求存,所需的是多大的勇气?可偏生眼前这人,却似理所当然一般,将这份勇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此为人,不知让多少在男人裤腰下卖笑的女子既是羡慕,又是惭愧。
“你那么瞧着我作甚,我有那么好看么。”
常婉这才撇嘴挪开了视线:“少臭美了,你这穿衣打扮的风格,我真是瞧不入眼。”
两人迅速换好了衣裳,跟着张宗亥上了入宫的马车去。
这宫廷的马车自然不比民用马车那样摇晃。行驶在宫墙之中,竟像是静止一样稳当。常婉从未来过王宫,以往所见的罕元王宫,岂能与大瀚这等大国王宫相比。
此时瞧着眼前宏伟的黑砖红瓦,飞亭浮阁,直叫她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马车驶过宫门大道,正对着源乐宫正殿。偌大宽阔的正殿广场庄重肃穆,侍女侍从颔首叠指走得快而不乱。
这瀚王宫,倒还是这般有条不紊,一本正经。
白鹿歌撑着下巴笑了笑,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亭台楼阁,心里忽地有些百感交集。遥遥想起自己还十三四岁时,就是在这源乐宫后,跟霍麓展他们闹出了一番叫人哭笑不得的**来。
那时觉得,他们四人这也算是患难与共的交情了,这友情必定能百年长青。就像这源乐宫一样,固若金汤屹立不倒。
可如今,一个与白鹿歌本人反目成仇,一个兴许是参与谋害白家的人。所谓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大概便是如此吧。说到底,这世上其实什么都不会变,唯一会变的,只有人心。
白鹿歌下了马车,解下青焚枪和靴子里的匕首。一水儿的章程那是熟练无比,看得站在一边的张宗亥直瞪眼珠子。
走进正殿时,霍麓展和白朔邪已立在正殿中央了。两人前方还跪着一个人,白鹿歌一眼打量过去,那不是聂辒还能是谁?
此时的聂辒那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以。只瞧着奕峦君手里翻阅着那些从元江带回来的信件,眼里都是惶恐迷惑。
霍明宗和霍濯墨都垂手候在尊座台下,秦旃立在尊座右侧,见白鹿歌带着常婉进来了,眼底便闪过些许复杂之色来。
殿中的气氛十分严肃。白鹿歌虽是半路前来,但也不难看出这殿中怕是早已经经历了一番争论了。
她走到霍麓展身边,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遂即拉着常婉对奕峦君跪地叩首。
“臣女叩见君上,君上万岁!”
“平身吧。”奕峦君抬了抬手。
过去了五年,奕峦君如今也已过了而立之年了。但那脸上除了蓄上了短短的胡须,却是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来。依旧是那般耐看,温文尔雅中透着精明睿智。
他冲白鹿歌淡淡一笑:“许久不见芷鸢了,不知近来身子可好?”
“谢君上关怀,臣女的病早好了,不然怎能与轸卬侯一同跑去元江,查那木家灭门的案子呢?今日臣女还出手,跟那前来暗杀证人的杀手打了一架,您瞧我这还是毫发无伤呢。”
“这便是千杀阁带回来的那个常婉?谁要杀她?”
“这个嘛,臣女也不敢妄言。”白鹿歌有意无意的瞟了秦旃一眼,但后者却是面色泰然毫无波动。
“臣女刚救下她回来,门口就碰见了张公公。马不停蹄就来见您了,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呢。”
霍明宗上前两步拱手道:“君上,臣以为吾儿和旌宁将军先前所说已足够明确。当年聂家联手白若然,策划了陨英大战。致使白家满门英烈战死,随后还将罪名推到百战侯白鹿歌的头上,使其含冤而死。
而后聂赦又因嫡子聂戎实则是木家私生子一事,指使与木家有私仇的白若然将木家灭门,并且为其掩饰罪证。如今证据确凿,此等欺上瞒下,藐视王法且公报私仇之作为实在令人愤慨!臣请意,重惩聂氏一族。”
言罢,霍明宗遂慷慨万分地跪地俯首。这般神情瞧得白鹿歌心底微愕,心道这霍丞相果真是公正廉明,如今竟然会站出来替白家说话了?
聂辒闻言赶紧俯首道:“君上明鉴,臣对当年陨英大战之事全然不知!臣弟原是木浦与大姨娘私通之子的事,臣也是刚刚才得知结论。君上,我聂氏一族素对君上忠心不二,还请君上莫要只信那几封信件和旌宁将军的一面之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