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婉一阵窘迫,这才赶紧上前坐了下来。
桌上只放了四副碗筷,菜色也是简单的四菜一汤。就连这放菜的位置,也是方方正正一丝不苟。可见平日里霍明宗跟他三个儿子吃饭的氛围,怕是跟今日殿议时那么冷漠生硬。
白鹿歌四下张望了一番:“霍思疆呢?”
话音刚落,就瞧见霍思疆小心翼翼地从内堂屋子里探出了个头来。白鹿歌一眼瞧去,手里的花生米险些就洒到地上。
不为别的,就为霍思疆如今长大了,这模样跟霍麓展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俊逸的飞羽眉,一样轮廓分明的鼻梁。唯一不同的就是霍思疆那双深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灵动活跃的光彩。
两人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都是越长越好看。只不过一个淡漠出尘,一个跳脱活跃,倒是一个模样两种风姿,各有千秋,但都是一样的美不胜收。
白鹿歌噗嗤一笑,但霍思疆立刻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举着手朝背对着他的霍麓展走了过去。
只可惜手还没碰着哥哥,霍麓展就先淡淡开了口。
“别闹。”
霍思疆只好尴尬地收回手去:“哥,你就不能让我,抓,抓到一次么?今日朔邪哥他们都,都在,怎这般不给我面,面,面子。”
霍明宗扭头看了霍思疆一眼:“正因是有客人在,才不得胡闹。坐下吧。”
“是!”霍思疆乖乖地在霍麓展身边坐了下来,十分亲切地跟白朔邪打了个招呼。两人本也是同窗好友,此时便也是说不完的话来。
白鹿歌朝霍麓展扔了一粒花生米过去:“遥杉呢,怎的也没见着人?”
霍思疆插话道:“哦,那个书,书童啊!我还挺喜欢他的,但哥不,不喜欢他,就叫人把,把他送去分家做事了。”
“他犯什么事了你不喜欢他?我还打算今日来看看他呢。”
“风尘之人,怎样都不叫人喜欢。”
白鹿歌撇了撇嘴,报复地又朝霍麓展扔了一粒花生米去。但却被他抬手截住,随即转手又将花生米弹了回来。白鹿歌侧头一闪,花生米便击中了她身后的花瓶,发出一声轻轻的“叮”,然后咕噜噜落到地上去了。
“霍伯伯,你看他,他使点梅棋打我!”白鹿歌告状道。
白朔邪轻推她一把:“你是该打。”
霍明宗拂须哈哈笑了起来:“展儿鲜少与人这样打闹。知子莫如父,今日可见我儿心情真是颇为愉悦。”
白鹿歌看了霍麓展一眼,只见他还是那一脸寡淡,还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这模样分明跟平日毫无区别,也不知霍明宗哪里看出他心情好的。
“这丞相府,真是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当年你们爹娘还在,尚且还有人能与我举杯对饮,如今再看着你们,却是只能以长辈的身份自居了。也怪我当年对芸畅的事总耿耿于怀,对景闫兄说了许多过分的话,如今只觉是追悔莫及啊。”
一听到霍芸畅的名字,白鹿歌就见霍麓展的脸色明显阴沉下去。她心道不妙,霍明宗骤然说起这事,不是把她辛辛苦苦跟霍麓展建立起来的好感,直接推翻了么?
她干巴巴地嚼着花生米,只觉是如坐针毡。
白朔邪道:“霍伯伯说的什么话,当年芸畅姐的事,是我二姐的错,才连累她出了那样的事……”
霍明宗叹了口气,摇头道:“当年,安氏本就视我霍氏一族为敌,即便没有鹿歌闯下的事,他们也一样会对我霍家族系下手。这个道理,其实我一早就明白。只是当年心觉不甘,才把气撒在了鹿歌和你们父亲身上。
其实芸畅这事,我早已释怀。安氏全族已没落,该死的人也都死了,我哪里还有记恨的理由?本是想跟你们父亲把话说开,谁知还未开口,他就过世了。想跟鹿歌说,可又觉对这一个后辈,拉不下脸来。可这么一犟,他们竟然就全都不在了……”
这一番话字字哀戚,但却听得霍麓展愈发不悦地皱起眉头来。
“父亲何必在今日说起此事,释怀与否,芷鸢他们心中有数。”
霍濯墨哼道:“三弟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身为长辈,对后辈诚意直言,哪容你在这儿多加评论。”
“若真有诚意,这番话也不必等到今日才说了。”
“三弟,你……”
“好了,濯墨,你不必多说。你们本是兄弟,怎至于三言两语便如此水火不容。”
霍麓展面色冰冷,全然无意理会父兄。但这话说到底,也不能怪做霍麓展无礼。
毕竟霍明宗今日说要请白鹿歌他们吃饭的时候,白鹿歌多多少少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一番话了。到底是在朝廷官场待过,对于这种攀亲拉故的事,她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