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可别拿我们这些贱民开玩笑了。吃力气活,身子骨不结实些怎么能行。只是这场面,咱们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霍麓展坐在院中茶案前,怡然地品着茶。
“工头不必紧张,只是担心那密室里或有贼人,所以设下重兵,也好防备。”
工头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侯爷放心,咱们一定小心行事,绝不让里头的贼人跑了。兄弟们,开始干活了。”
众劳工操起了手里的铁锹镐头,瞧着是干劲儿满满。三下五除二就将堆积在库房地板上的碎砖焦炭给搬开了。
霍麓展扫视了所有劳工一眼,淡淡问道:“工头手下,就这么多人吗?”
“是啊,干这行是力气活。愿意干的人也不多,所以咱们这一队也就二十几个人。”
“工头是邻城杉头城的人?”
“是啊。”
“可工头的口音却不似杉头人。”
工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他抹了把汗,笑道:“侯爷耳力真好,我以前是北襄城那边的人,所以口音粗犷些。”
霍麓展“嗯”了一声,饮茶不语。那工头见他面色难辨喜怒,眼里的神采便显得闪烁不定起来。但见霍麓展没有要再多问什么的意思,他又埋头干活去了。
很快,结实厚重的地板就被劳工们凿开了一个洞。锯子哗哗地将洞口锯开,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涌了出来。
这臭味儿,简直堪比百年老粪坑迎头扣了下来。尸体腐烂的味道在潮湿闷热的地板底下捂了这么多天,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熏得叫挖地板的几个劳工一时难忍,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啧啧啧,这味儿,我还没吃午饭呢。”
白鹿歌捂着鼻子,拿出抛荷一个劲儿地给自己扇风,试图把这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扇去。但是越扇,这臭味儿反而还愈发的浓烈了,她只好赶紧停了下来。
想了想,她索性唰唰地给霍麓展扇了起来。
“哎呀侯爷,这味道太臭了,可不能污染了您冰清玉洁的鼻子。我给您扇扇,可别熏着您。”
这不扇还好,霍麓展还能忍住这股恶臭。但白鹿歌这一扇,臭味儿顿时不受控制地涌进鼻腔,让霍麓展难以忍受地皱起了眉头。
“白鹿歌!”
白鹿歌嘿嘿一笑,极其欠揍地晃了晃肩膀,这才收回了扇子。
霍麓展平复了一下心情:“把尸体抬出来吧。”
众劳工面面相觑,看着那黑黢黢的地板空洞下躺着的尸体,久久没有动手。这里头的人已经腐烂了,尸体肿胀,泛着诡异的暗绿色。他们手上还拿着用来挪铁板架箱子的防火钳,看起来临死前还曾尝试过将被重物压住的地板给撬开,然而失败了。
“为何不抬?”
“侯爷,这……咱们不是来找赈灾银的吗?”
霍麓展冷道:“不抬,是否因为这些尸体身上所着服装,与你们相同?”
众劳工原本就十分紧张的脸色,此时更显难看了。
霍麓展站起身来:“若你们老实交代,你们是如何与郭诚安勾结,混入濡林意图窃取赈灾银的,我或还可饶恕你们性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饶是傻子也知道这戏是唱不下去了。工头攥进了沙包大的拳头,面上凶光毕露。
“你怎么会认出我们?”
白鹿歌无奈一笑:“兄弟啊,我不知道你是傻还是太没眼力见儿。你看看你们的体格,长相肤色,再看看咱们大瀚人。这区别还不够大?你见过咱们大瀚什么人跟你们一样,粗犷壮实得跟牛似的?咱们好歹是跟尤夷人打过不少交道的,这要是看不出来,除非咱们是瞎子。”
“就凭这?”
“那日在河堤看见你们,所见你们一众约五十人。皆孔武有力,组织有序。上下级分明。绝非寻常劳工可有的纪律。再结合外貌特征推敲,便有结论。”
工头冷笑:“难怪啊,郭诚安当日就跟我们说,要赶紧动手,只怕是你已经看出了端倪。早听说大瀚朝有位姓霍的侯爷,机敏聪颖不似常人,如今看来,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过奖了。”
众士兵早已是严阵以待,此时纷纷举起长枪,笔直地对准了工头等人。一群人被团团包围,眼看便是插翅难逃。
但看着眼前众人,这工头非但不显慌张,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少年英杰,厉害!不如你再猜猜,我们可有准备后手啊?”
白鹿歌从容地抄起双手笑道:“你觉得呢?轸卬侯猜到了你们的身份,你们的计划。还能猜不到你们已有警惕,所以只有你们这些人来了郭府,其余一半儿的人还打算故技重施,给咱们下一场箭雨么。不如你来猜猜,我跟轸卬侯平日都带在身边的两个护卫,现在去哪儿了?”
工头瞬间面色一暗,一番扫视之下果然没有发现飞鹰和柳言之的影子!他心觉不妙,脸色苍白如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