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殿,白鹿歌就明显感觉到这议事殿里的气氛简直好比千年老冰窖。几个大臣跪坐殿中,而泽定坐在殿前,居然红了眼眶,一副受了欺负般委屈巴巴的样子。秦笡和定衡君更是面色铁青。
更叫白鹿歌意外的,是鲜少露面的木太后居然也在!
“臣等叩见君上,叩见太后娘娘。”
木太后面色紧绷,鲜红的双唇抿得紧紧的。见了霍白二人在殿中行礼,居然都紧张得忘记了让两人起来。白鹿歌抬眼瞧了瞧坐在尊座上的几位,索性不等回令了,自己直起了身来。
本是准备直接将军报禀告了了事。却不料她还没开口,霍明宗就先拱手道:“太后娘娘,当年废太子北昌在沐柳一带遇刺时,犬子也在现场。对于当时刺客的身份,他或可道来。”
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了霍麓展的身上。他自是从容,起身道:“回禀太后,当年行刺北昌的人,确是罕元人。其中不乏罕元王室旁系之人。当时臣收服罕元降将佘远战,此人亦可作证。”
木太后听得双唇微微颤抖。
“即便如此,你们又凭什么就说那些人是我和泽定怂恿来的?此事已过去许久,死无对证,仅凭你们三言两语,也要指泽定谋害手足?”
秦岳面无表情道:“太后身为罕元王室嫡出,虽嫁于先君为妃,但手中依旧持有罕元嫡出子弟的新月朱印。据罕元降部之人禀告,当年传回罕元的诸多密信,上面都留有太后的新月朱印。
臣已派人鉴定过,无论是纸张材质,新旧程度和墨痕,都与时间吻合,并无作假的痕迹。当年北昌代先帝出巡,遭遇罕元刺杀。是何人指使一直成谜,直到如今,觅星阁下查出了当年太后与罕元来往的密信。”
“我与母国有书信来往,有何不对吗?我如实禀告过先君,得到了先君准许的!何况那些信的内容,只是妯娌家常,何来的辛秘之事可言?你们,你们如此血口喷人,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
木太后瞧着气得不轻,玉手拍案,像是试图震慑眼前的诸位大臣。
唉,只不过这太后娘娘太年轻了。约摸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别说是吓到这些久经风霜,见惯了大世面的大臣。就连白鹿歌都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被震慑到。
只是眼瞧着自己插不上话,白鹿歌一时也有些无所事事。她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目光贼兮兮地瞟到了一旁的果盘上。
一整天都在军营处理事务,她这时居然开始觉得肚子饿了。眼前众人显然没人注意到她,她便悄悄地将果盘勾近了些,飞快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李子。
霍麓展跪坐在她身边的软垫上,见她居然在御殿上公然偷吃,眼里的诧异和嫌弃都混作了一团,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你吃吗?”白鹿歌从袖子里递出一颗桂圆来。
但霍麓展只觉得无奈汗颜,别过了脸去。白鹿歌心觉好笑,只好耸了耸肩收回手来。
尊座上,泽定被眼前咄咄逼人的大臣吓得小脸发白,他拽住木太后的手。
“母后,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王兄不是早已经过世了么,是父王亲自下令的啊。怎么他们却要说,是我们害了王兄?我听不明白啊。你,你们这些混账,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可信寡人现在就让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无人理会这小君主,唯有太后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
白谛皈面色沉沉,起身道:“廷尉大人。不知你们口中所说的检举之人究竟是谁?当年废太子遇刺时,我也曾就此事调查过,但却一无所获。此事沉寂许久,怎么如此凑巧,在此时忽然有人检举?”
“诸事难料,当年没有进展的事,未必到如今也无人诉诸实情啊。”
木太后道:“胡说!当年北昌出巡时的行程路线我全然不知,泽定也才只有五岁,如何向我母国透露?我虽与安氏不睦,但何以对北昌下手?”
“王位之争素来诡谲云涌。即便不是太后,也未必不是太后亲信之人。”
定衡王听得恼怒:“秦岳,你知道你是在说什么吗?你质疑当朝太后和君上,可知这是大不敬!”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谋害血亲之事更是禁忌,我身为臣子自当谨慎。当然不比摄政王如此轻松自在。”
“你……!”
秦笡眉心紧锁,轻轻唤了声:“爹……别说了。”
“秦太傅,御殿之上你我都只是朝臣,你如此尊称,臣下可担当不起。”
白鹿歌嚼着李子的嘴停了停,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这分明是在拿北昌当年遇刺的事来为难泽定母子呢。这事都过了两三年了,居然还能被翻出来?
要知道当年安氏独大时,霍家和秦家对北昌那叫一个深恶痛绝,万般不屑。可没想到现在北昌死了,霍明宗和秦岳居然会忽然跳出来,为北昌遇刺之事鸣冤?
甚至于,看秦笡和秦岳这对儿父女的态度,竟像是有反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