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房中忽然猛地传来一阵拍案之声。一听便知肯定是白谛皈发了怒,一掌将茶案给拍碎了。
“联名请意?你们这与谋反有何区别!你可知凭借此物,你们便可人头落地!聂将军,我念在你是我父亲旧部,对你懈怠军部事务的态度尚可容忍,但你变本加厉,就未曾想过后果?”
“大将军啊,这,丞相大人也持支持态度啊,您……”
“够了,滚!”
“大将军……”
又是一阵拍案之声,其中隐藏的怒意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在外偷听的白鹿歌二人心觉忐忑,饶是他们,也从未见过白谛皈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房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姐弟俩赶紧回过神来,扭身躲到房柱后。只见聂赦面色灰败地走了出来,摇头叹息着走出了庭院。
两人正打算赶紧跑路,却不料白谛皈的声音又再响起。
“偷听够了,便进来。”
两人后背一紧,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来。一时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率先走进房间去。
“进来!”
这一声怒喝叫姐弟俩都是一颤,遂不敢再耽搁耍皮,乖乖地走进了房中,关上了房门。
白谛皈面前的茶案几乎已经断成了两半。茶水倾倒,杯盏碎裂,可见气得不轻。他手里还攥着一张薄薄的纸,但是这一张纸却像有千钧的重量,压得他的手指指节泛白。
“适才的谈话都听到了多少?”
白鹿歌不敢扯谎,只好老实答道:“就是听到,聂赦像是要拉拢大哥,拥戴奕峦君……”
白谛皈闻言,烦躁捏起自己的眉头叹了口气。俊逸朗然的面容上满是疲惫。
白朔邪道:“大哥,聂赦既然都把这事说到你面前来了,你若是不想帮奕峦君,便直接将今日的事禀告君上,应该无碍吧……”
“若是我不想,便可直接禀告,他又怎会直接将这名单交予我?若是旁人便罢,可偏生霍伯父也在其中。”
白谛皈的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似是万般为难。
倒不是因为白家和霍家有交情,所以叫他为难。而是因为霍家地位太高,在朝中分量极重,不是说扳动就能扳动的。
沉默了许久,他才像想起什么一般看向两人。
“今日的事不可告诉任何人,即便是你们嫂嫂也不行。王位之争牵扯众多,知道得越多越是危险。你们且当今日什么都没听到,明白么?”
白鹿歌搅了搅手指:“可是大哥,我想帮你……”
“这种事你帮不了。别多说了,下去吧。”
唯独白谛皈的话,白鹿歌从来不敢违抗。只是白谛皈在白鹿歌眼中,素来是光华万丈,温文尔雅坚毅挺拔的形象,像是随时随地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让她敬仰,崇拜。
可今日,白谛皈却十分少见地显露出了他无奈而又疲惫的一面。可见身处高位,除了无限的风光,更多的也是沉重的责任。
何况还有这种有关王位争夺的事,谁管你愿不愿意啊。只要身处这个位置,就必定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姐弟俩出了房门,房中独剩白谛皈一人。他独自凝神静思,斟酌许久之后,还是选择了将手里这份名单放在了烛台上烧掉。做完这些,他又立刻动身去了廷尉府找秦赳。
只不过他们都谈了些什么,白鹿歌自然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既然白谛皈已经将此事明确拒绝了,白鹿歌心里便猜测,这事应该就这么平息下去了。她素来忘性大,没过几日便将这事给忘了七七八八。
这日,军营里正忙着编排新入伍的士兵。白鹿歌也几乎一整日都在军营里忙碌着,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但正当这时,一个传令兵却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军阁里来。
“侯爷,有边关急报!”
白鹿歌眉心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文卷,摊开急报纸卷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倒是简单——尤夷扰边,杀掠千余人,夺屯粮百石,官银近万两而去。边城郡守驻兵死伤惨重。
寥寥数句,恰如晴天大霹雳,咔嚓一声落在白鹿歌的头顶。
“搞什么鬼呢!还敢找麻烦。”白鹿歌一捶桌怒道。“大将军可知道这消息了?”
“大将军尚不知,大太监半个时辰前才传大将军入宫面圣了,说是有大事。”
还有什么事能比边关被攻打了还严重?白鹿歌一愣,心里瞬间想到了那日聂赦来找白谛皈说拥戴奕峦君的事。难不成这事还是闹上了御殿?
她犹豫再三,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现在赶去承德宫,把这军情急报禀告给泽定。唉,说是禀告给泽定,还不如干脆说成禀告给秦笡算了,那小君主牙都没长齐,白鹿歌每每称呼他“君上”,心里都在笑。
不过现在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权衡再三,她还是觉得这急报更重要些,遂赶紧动身进了宫去。
这几天正是盛夏天气最为酷热的时候。白鹿歌穿着一身戎装,没多久就捂出了一身的汗。蝉鸣声吱吱呀呀地叫得人心烦。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宫里真的气氛变得紧张了。平日里总能瞧见宫女侍从的宫街上,今日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白鹿歌快步跑到了承德宫议事殿外,却在门外被大太监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