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马夫两眼都是血丝,站在马车前一个劲儿地捶自己的胳膊。
“哎呀,公子啊,您可得给我加钱啊。这一路赶来,马都跑死了,我也快累死了啊。真是好多年都没接过这么急的单子了。你们是到了,这回去的路我还得一个人走呢,您看这怎么也得……”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吧。一锭金饼够了吧?去修修马车,吃点好的。”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车夫连连向余赴行礼道谢。
白鹿歌看了看余赴,忽然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你再像刚才那样,抿着嘴笑一笑我看看。”
余赴见了鬼似的皱起眉头,一把拍开白鹿歌的手。
“你,你有什么毛病?霍兄,你看看你家这疯子,她居然对我动手动脚,你也不管管?我跟她可是清清白白,是她先动手的!”
白鹿歌哼道:“你可别乱想,我就是让你抿着嘴笑一笑,可没对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家展哥哥心胸宽阔,才不会在意这些小事。赶紧的,笑一个。”
余赴只觉是莫名其妙,但见霍麓展并未说什么,他也只好生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得好看的笑来。
“还真是像,我就说嘛,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像。”白鹿歌点头自言自语道。
霍麓展道:“他改名换姓,想来奕峦未必知道他身份。亦或是并未放在心上。”
余赴一头雾水,根本不懂两人在说些什么。虽然事后他曾追问过那些信的内容,但是霍麓展却以尚不是告诉他的时机而拒绝了对他透露。
几人上了山去,远远的瞧见了墓陵的轮廓。余赴脸色一变,赶紧停下了脚步。
“前边儿是坟地啊,你们怎朝那儿走?咱们不是要回笙央么?”
“现在回笙央,还没靠近城门,你就被乱箭射死了。前边儿是我家的陵园,怕什么,那儿才安全呢。”
萧艾有些紧张,问道:“莫非白姑娘你们的朋友,就在此处?”
白鹿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余赴面色一变:“你们……你们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是,是人是鬼啊?”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白鹿歌。“你说你是白鹿歌,难不成你……”
“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是人!”
霍麓展道:“笙央人多眼杂,唯有此处少有人来往。别在外多逗留,先进去。”
余赴和萧艾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紧张不已。毕竟眼下天也快黑了,饶是谁也不想大晚上的在墓地里晃来晃去,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冷汗如雨。
尚在墓陵前,聂家的一个后生就迎了上来,冲几人行礼,转而又打量了余赴二人一眼。
“这二位是……”
霍麓展道:“友人。”
后生便未再多问,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四人进了陵园。
官家的族墓自然不比寻常陵墓那样,稀稀拉拉随意刨土下葬。白家这陵墓如今修得有模有样,每一座坟的朝向,排列,那都是颇为考究。而白景闫夫妻和白谛皈夫妻的坟冢也都迁至此处了。就连白若然和乘云的骨灰,也都被白鹿歌带了回来,葬在了此处。
上次来的时候太过仓促,前脚来,后脚走。白鹿歌都没来得及去爹娘和大哥的坟前看一眼。
现在再回来,走到爹娘的墓前时,白鹿歌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脸面去面对爹娘的墓碑。
当初白景闫过世时,还曾叮嘱过她和白朔邪。让他们一定要好好辅佐白谛皈,听大哥的话,上下齐心,让她照顾好白朔邪。
可现在呢,白家的境况甚至无法用惨淡来形容。无论是辅佐大哥,还是照顾白朔邪,她都没有做到。甚至于还是间接促使白家变成如此境况的人。
霍麓展见她低垂着脑袋,久久不发一言,心里大抵也能猜到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白家的事错不在你。白伯父他们泉下有知,不会怪你的。”
“可现在,朔邪是我们白家唯一的血脉了。布告上说明日就要处刑,他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爹娘他们交代……”
“不会的,我会想办法,有我在。”
“那现在你可有头绪了?若是要劫法场,我也可以去!我,言之,还有秦大哥和你。有我们四个人,劫囚未必会失败啊。”
白鹿歌两眼放光地望着霍麓展:“若是实在走投无路,只能这样的话,你说过你不会拦我的。”
“我不拦你。但此事还需商讨,不可冲动。”
白鹿歌当然也不想冲动,她这辈子吃了不少冲动惹祸的苦头了,现在也知道收敛。只是一想到明天白朔邪就要被砍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毕竟她也知道,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要要挟奕峦把白朔邪放了,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秦旃还活着,没有自曝身份,还在廷尉府办事的话,兴许还能偷偷把白朔邪救出来。但是现在这显然已经成了泡影。
就连霍麓展,现在也根本想不出万全的法子。
或许,除了铤而走险去劫囚,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