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了兄弟,我可不能让你现在去把他们放出来。”
她扶着这后生靠在墓碑上,拍了拍手。转而去了白景闫夫妻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女儿不孝,没能救大哥,也没能守好白家。但我发誓,绝不会让朔邪有半分差池。你们在天有灵,就请保佑女儿此行能顺利带他回来吧。”
白鹿歌说着,起身给爹娘上了一炷香。但将香插入香鼎中时,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在轻轻地颤抖。
若要问她怕不怕,那自然是怕的。说来也怪,当年沙场征战,随时可能有去无回时她都未曾害怕过,但今日只是去劫个囚,却让她如此紧张。
到底是单刀赴会,饶是她也会觉得没什么把握。她不怕跟刑场的那些禁军殊死一搏,只怕回不来,霍麓展会因她而伤心难过。以前出生入死,她心里十分清楚既便她战死,白谛皈和白朔邪虽然也会伤心,但出身将门,生死早已看淡。即便没有她,他们也能过得很好。
唯独霍麓展,像是挥之不去的云雾,时时刻刻萦绕在白鹿歌的心头。
无所牵绊便无所畏惧,可如今她终于尝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这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身后就像是有无形的线,想要将她拉回霍麓展的身边。
以至于她每迈出一步,都像是拼尽全力。
炎日灼灼,驱散了清晨的凉爽。笙央城玄武大街今日人声鼎沸,众人都围在一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白朔邪跟定衡王弑君谋反的罪名。自然了,发布到民间的布告,只说了这两人谋反,要弑君。
可至于究竟是如何谋反如何弑君,肯定是不会告知民间老百姓的。所以众人又发挥出他们出色的想象力,揣测出诸如白朔邪爱慕定衡王家郡主,所以被定衡王收买。还有诸如白朔邪其实早在五年前就参与了谋划陨英大战,只为了谋取家主之位。如今事发,所以想要弑君,然后被逮了。
这诸多乱七八糟的说法,有些人还说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就跟真的一样。
“哎哟,所以说这些什么侯爵啊,亲王啊什么的。嗐,表面儿瞧着一个个风光得很,拽得不行。哼,可这私底下啊,一个个的心比谁都黑,连自己家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实在可恶呢……”
一紫衣书生眉飞色舞地说着。但正说得起劲时,一只手却忽然伸了过来,无情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与这书生同行的另一人当即大喊:“诶,你干什么,怎当街动手?还不快放开!”
“姐姐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满口胡言,到处传播谣言的混蛋!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出来的话无需自己负责,就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了?说谁心黑?有本事再说一遍!”
白鹿歌怒目而视,头上戴着垂着黑纱的斗笠,叫人看不清真容。但瞧她这副气势,这两个书生只怕自己是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是是是,对不住啊女侠,是我们说错了话,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兄弟吧。”
白鹿歌烦躁地翻了个白眼,这才将那紫衣书生一把推开。
“滚!”
两人忙不迭地跑走了。周遭议论纷纷的百姓们只顾着张望缓缓驶来的囚车,等着“罪人”被杀头。一个个的脸上都是瞧热闹的神情,渴望着看见那些鲜血淋漓的处刑场面,来满足自己对新奇事件的好奇心。
至于这人到底是谁,犯了什么罪,是否冤枉,根本没人在意。
白鹿歌在人群中穿梭着,远远的看见了被押送前往刑台的囚车正在靠近。眼下正是午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空。将被铁链束缚了双手双脚,穿着一身囚服,披头散发的白朔邪炙烤得虚弱摇晃。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满是血迹,嘴唇干裂,可见这段时日来吃了不少苦。
白鹿歌走上一处阁楼,看了看押送囚车的禁军人数,又低头看了看街上维护秩序的官兵。依照她印象中对押送囚犯的规制而言,今日在场的禁军明显多了些。不仅如此,她还瞧见左一刀竟然亲自拎着大刀领头在前押送囚车。
看这样子,像是早有预料她可能会来劫囚。
不过她压根也没打算在刑场劫囚。眼下衡量了一下对方的人数和阵型,白鹿歌心里也有了数。
押送囚车的队伍走近了,街上围观的人自主地分开让路。这样谦卑的姿态极大地满足了左一刀的虚荣心,让他情不自禁地得意扬唇。
但还没等他得意过瘾,一个纤细的身影就从前方不远处的阁楼上一跃而下,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鹿歌挥手将斗笠一扔,拔枪直指左一刀的面容。
“左一刀,给你个机会,放了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