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邪别无选择,与几名殿卫将奕峦君围在中间,边战边退朝殿后挪去。地上翻倒的美酒混了鲜血,纠缠着,挤压着,最终融为了一体,逐渐冰凉。
叛军们一轮一轮不停地冲杀着,不怕死地逼近奕峦君。但这些人虽然气势十足,视死如归,可是所用招数却实在单一。但凡是在军中待过的人,都能对他们的刀法了如指掌。
虽然事发突然,殿卫众人都是仓促迎敌。但是交手几个回合后,众人都看破了这群叛军的路数,局面迅速转守为攻。而此时,殿外的禁军也一波一波地冲了进来,这群叛军很快便难以为继,被团团包围起来。
众禁军的刀刃如丛林般逼近了,一众叛军咬牙切齿,却还举着长刀负隅顽抗。眼瞧这伙儿人像是宁死也不肯弃械投降的样子,白朔邪遂冷冷下令——
“杀!”
“住手!”奕峦君喝道。
他缓步走下尊座高台,双眼打量着已入绝境狼狈无比的叛军残众,眼底尽是痛惜。
“你们都是我大瀚的英勇战士。本该是为了捍卫国土,保家卫国而抛头颅洒热血。可你们,为何却要将一腔热血浪费在这源乐宫中?若寡人当真是无能昏君,你们大可参奏,唾骂。何以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叛军首领“呸”了一声。
“奕峦,你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你就是个虚情假意的伪君子!你谋权篡位,残害亲侄,猪狗不如!还有什么资格自称‘寡人’?你别以为无人知道你是怎么抢到王位的,是如何逼迫泽定君退位的,你这个卑鄙小人!”
“大胆狂徒!竟敢辱骂君上,妖言惑众。廷尉大人,此人当处以极刑啊!”一臣子道。
秦旃的脸上鲜少地失了笑意。
“大人说得有理,若这儿正是廷尉署,我定用尽酷刑问出此人究竟从何处来,受何人指使,胆敢行刺君上。又为何如此胡言乱语,质疑君上王位来由。可臣下觉得,无论理由如何,这些人都是死路一条。我大瀚君主的王位,岂是这小小无名之辈可以出言质疑的?”
那叛军首领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
“不用拷问,无需酷刑!我等今日既然出手,便没有想过还有活着回去的机会。但我等今日身死,来日定然也会有万千壮士如我等一般站起来,来讨伐你这虚伪无情的奸王!”
奕峦君面色沉沉,却是久久没有开口。那叛军首领却笔直地注视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
“我本来也打算要将话说透的,如此才可算是死得其所!”
“奸王奕峦,你敢不敢承认,当年平安之乱,是你亲手杀了王子北昌。后嫁祸到泽定君头上。并指泽定君当年勾结罕元,意图在北昌出使途中将其暗杀!可是,诸位大臣啊,你们可知道当年勾结罕元谋划暗杀的到底是谁?就是你们眼前这个明君,奕峦!”
殿中众人闻言,或是惊愕,或是愤怒,几个大臣更是激动不已,拍案大骂。
“大胆!污蔑君上,信口开河,白将军,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下令将其格杀!”
白朔邪张了张嘴,但奕峦君却忽然抬手将他制止。
“不必,让他说下去。”
叛军首领道:“当年尤夷扰边,泽定君主和不主战,与你意见相悖。你遂趁机将这种种黑锅扣在泽定君的头上,借民间众口广为流传。而后才伪造罪证,迷惑文武百官。以此达到你逼死木太后,联合三大家族逼迫泽定君退位的目的!”
奕峦君温和如玉的眉眼一派坦然,看不出一丝波澜。他并不避讳这叛军的一番激言,也丝毫没有要出言打断他的意思。
待这人把话说完,奕峦君才轻叹一声:“当年寡人的确联合了三大家族,参奏劝泽定君退位。但当时朝中众人对泽定执掌王权已是不满,寡人也是顺势而为,大势所趋。你若说寡人蓄意夺位,倒也算是如此。可那勾结罕元一事,却是闻所未闻。”
“哼,好!就算你不承认你勾结罕元刺杀北昌,嫁祸泽定吧。但当年你逼泽定君退位后,为了斩草除根,曾暗中派杀手前往王室别苑灭口。但降将佘家早对当年你的阴谋有所察觉,故而将泽定悄悄救走。”
叛军首领咬牙切齿地指着奕峦君:“可是你,却因此事给佘家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致使佘家上下被满门抄斩,甚至多方牵连,足足冤死了三千条人命!你可是疑问我怎会知道这些?
不妨告诉你,我正是当年佘家幸存的后人!这在场的好汉,都是当年在佘家冤案中侥幸逃生的人。我们费尽心血隐瞒身份,参军受训,最后加入禁军,就是为了等待今日,将你这诸多恶行公之于众!”
话说到这儿,殿中众人皆是惊愕万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白鹿歌更是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葡萄都咕噜噜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