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日,大军便抵达了沐柳镇。故地重游,沐柳镇却是一片破败萧条。远远的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的旗帜垂头丧气地耷拉着,下面还挂着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柳言之紧张得额头溢出了汗珠来,心中恨不得立刻冲进城中,去看看自己的爹娘和姐姐是否还安好。但擅自离队,依军法乃是重罪,他只能耐着性子跟在白鹿歌身后。
“守城将士可还在?”白鹿歌高声道。
但城中一片寂静,什么回应都没有。
“开鼓传令,就敲友军前来支援,莫动兵戈,速开城门。”
“是!”
传令兵攀上鼓台,举起沉重的鼓槌将牛皮大鼓敲出指令的鼓点节奏。但鼓声响过许久,这城中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啧,不管了,摆阵入城,当心埋伏。”
白鹿歌解下青焚枪握在手中,随即转头冲霍麓展抛了个媚眼:“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霍麓展本是一脸严肃,但被她这冷不丁的一阵调戏,眉心忍不住一阵抽搐。
“你且顾好自己吧。”
白鹿歌哈哈一笑,随即挥枪下令:“给我上!”
传令旗帜迅速挥舞起来,将军令传到每一个士兵眼中。万马奔腾,攻城锤气势万钧。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城门给撞开了。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设想着里头兴许会是万箭齐发,兴许是毒雾缭绕。
但是,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一片寂静。
可这一片寂静,却让冲在前方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后脊发凉如置冰窖!
眼前横陈着的,全都是平民百姓的尸体。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白鹿歌缓缓放下手中的长枪,惊愕愤怒得竟久久说不出话来。
哪怕是她出身将门,早就对两国交战的各类惨烈之事了解颇深。知道战争之中必定伴随着无数死亡。可眼前满满一街望不到尽头的尸体,还是让她震惊了。
青年,妇女,孩童,老人。无一幸免,全都被杀害。尸体已经僵硬,血液已经干涸。有些人还瞪着眼睛张大着嘴,或是伸着手屈着腿。将死前最痛苦的模样永远定格。走在这满城的尸堆里,似乎都还能听见他们临死前绝望的惨叫声。
“爹,娘……姐姐!”柳言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下了马拔腿就往自己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白鹿歌并未阻拦他,也不想去责备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惨状,只怕柳家人,也都已遇害了。
此时一个副将忽然快步跑了进来,对白鹿歌恭敬行礼:“启禀将军,城外忽然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驻军,卑职已命人将其擒下,静候将军发落。”
霍麓展怀疑道:“城中百姓皆已遇害,怎会还有驻军?”
“看几人的模样,像是逃兵。他们还捆了一个兵,不知是敌是友。”
白鹿歌咬牙切齿:“逃兵?让他们滚进来!”
士兵们押着那几个驻军走了进来,将几人“咚”地按在白鹿歌的脚下跪好。白鹿歌脸上杀气腾腾,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从几人脸上划过。
“还真是我大瀚的驻城士兵。怎么,看不见这城里的百姓尸体么?你们怎么会在城外?你,身上穿的还是守将服制,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名的中年男子畏瑟地抬起头来,颤声道:“回将军,末将姓左,确是沐柳守将。”
“那他呢。”白鹿歌指了指一旁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的人。
“这是犬子,左一刀。他……”
不等左守将把话说完,白鹿歌便一枪挑开了左一刀身上的绳索。“起来,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实告诉我。”
左一刀吐掉嘴里的布团,扒拉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站起身来。
“启禀将军,罕元军攻入城中时,我驻军就已死伤大半。他们据城霸地,杀掠百姓,奸污民女,还把我们全都关进了官牢里。直到前几日,他们的斥候得知将军率大军前来,这才赶紧下令撤逃。
但是走之前,他们下令屠城,将城中的百姓全都杀了!我们好不容易逃出了官牢,却看见罕元兵见人就杀。我们其余兄弟也都没能逃脱。卑职本也想战死罢了,可是,可是我爹他们却偏生捆了我,逃出了城……”
左守将身子一颤,赶紧叩首道:“将军明鉴啊!末将只是想给我们左家留下一条根而已……将军,将军还请念在我为父之心的份上,饶过末将吧!”
白鹿歌气地笑出声来。
“给你们左家留一条根?”她抬手指着身后满地的尸体。“难道这些无辜百姓就不想给自己家留一条根吗?你们作为军人,居然临阵脱逃,放任百姓被杀却视若不见!既是军人,便应该有只剩一兵一卒也绝不退缩半步的觉悟!宁愿战死,不做逃兵!可你们,不仅自己做了逃兵,还拖上别人摒弃身为大瀚军人的荣耀。你们也配穿这身戎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