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谁能预知啊!我大哥哪知道安氏那么快就会倒台,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记仇?”
“他不知道?只怕是他没有跟你说而已吧?先君早已对安氏心有忌惮,私下里不知与你们三家的人商讨了多少除掉安氏的事。哪个君王能忍枕畔有他人安睡?早在那时,他们就已知道安氏命数不久了。可是他们却是见死不救。如此,我岂能放过他们!”
白鹿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霍麓展揽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白鹿歌低下头去,不敢去看霍麓展的脸。她现在已经不知是否还应该隐瞒自己的身份了。既便她想,现在也腾不出那个精力。
只是霍麓展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温暖的触摸隔着衣物在她的皮肤上游离,仅是如此,就已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霍麓展再度开口道:“除却这些,诸多以前找不到答案的事,眼下其实都有了解释。不得不说,你这一盘棋下的时间的确够长,也的确够细。若非要从头说起,只怕是可以追溯到卯呈君的时代。”
卯呈君这个名号,可是相当久远了。因为这是先君的先君,也就是奕峦君和老瀚王的父王。那个时候,白鹿歌和霍麓展都还没出生呢。
要说这卯呈君,那真是长寿,还老当益壮呢。别的君主大多活到四五十岁就很不得了了,许多要么是病死,要么是积劳成疾累死。可他不一样,身子骨硬朗,一口气活到了七十几岁。
不仅如此,在七十大寿的时候还娶了当年罕元王室的一位庶出公主——木婕妤。按理说都七十岁了还娶什么公主啊,都能当人家爷爷了。可这位卯呈君不仅娶了,还老来得子生下了奕峦君,没过两年又怀上了酩聊。
只不过再老当益壮的人总是会死的。这位风云人物,最终是因为和木婕妤冬日赏雪,摔了一跤。一把老骨头,就如此给生生摔死了。这一死,宫里对木婕妤早就妒恨在心的娘娘们自然是劈头盖脸的咒骂木婕妤,说她是红颜祸水,害死了卯呈君。
于是木婕妤悲痛委屈,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下了酩聊就撒手人寰了。奕峦君时年才两岁,就只能被宫里的掌事嬷嬷带着。本来是受尽恩宠,可是新君即位,自然就不搭理这一对由庶出公主生下来的,小得能做自己儿女的弟弟妹妹了。
故而奕峦君和酩聊自幼在宫中受到的欺辱,可想而知。
“若只是在宫中受欺凌便罢,但年岁渐长,心智愈见成熟。想必你知道自己是木氏后人时,也曾多番向前来进贡的罕元木氏接触。只可惜你娘是庶出,你也是庶出,在宫中毫无地位,甚至一个区区的北昌都能藐视于你,所以既便是木氏亲故,也无人理会你。而后先君又迎娶了泽定之母,也就是木氏的嫡公主木夫人。同是木氏血脉,你受尽冷落,木夫人母子却受尽恩宠,你自然妒恨在心。”
所以在少年时期,见惯了这些嫡庶分别对待的奕峦,就下了决心,若不做到万人之上,是不可能被人放在眼里的。
“自幼的环境,致使你对所有的嫡出子弟都怀有怨恨。譬如你拉拢的白若然,秦旃,霍濯墨。都是庶出子弟。你深知如何挖掘人心中的漏洞,以此掌控他们。因为他们心中的诸多苦痛,你也曾切身体会过。”
霍麓展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掉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箭头来。这箭头看着有些眼熟,上面还刻了一个小小的新月图案。
“此物你应该不陌生。当年北昌出巡遭遇罕元刺杀,那些刺客所用的正是这样的箭簇。这是我从白鹿歌的伤口拔下来的箭头,上面正是木氏的家纹。原本我以为那些刺客是定衡王为了给泽定铲除障碍引来的。可细想却觉他要动手,何以借罕元人之手,又如何借得了?
如今结合佘家灭门一事细细推敲,我却得出了结论。你虽有木氏血脉,但你却痛恨他们对你的漠视。你早有夺位之心。故而我猜测,是你假借泽定母子之手引来罕元刺客。虽未成功,但却为你后来逼泽定退位留下了伏笔。你要除掉定衡王,想必正是因为泽定还活着,且在他庇护之下,对么?”
霍麓展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但桩桩件件都足以让白鹿歌震惊得无以复加。许多事情她从未想过,即便是想,也从来没想到过奕峦君的身上。
平生头一回,她对一个人的头脑,谋略,感到了无边的恐惧。这种恐惧感像是顺着脚跟往上爬的藤曼,诡谲冰冷,将她的身体缓缓地束缚其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