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麓展接过卷宗摊开细细翻阅。各大氏族中不仅有族谱,在朝中的尚书部也会有族众卷宗记档。生卒年,嫁娶等事都会详细记录在册。上次在宫宴上,佘家的余众行刺奕峦君事败,扔在殿前的那张血书,他特地留意瞟了一眼,记下了那上面的人名。
若当年幼君泽定退位,奕峦君果真是要灭口。以至于佘家人出手将泽定救走,随后被奕峦君下令灭族,那这对血亲赶尽杀绝的手段,倒真是令人不敢设想。于奕峦君的贤德之名也将有巨大冲击。
此事奕峦君交给了秦旃去查。不过秦旃身为廷尉,查出来的结果若对奕峦君不利,必定是会被掩盖下来的,所以结果如何,根本没有真实性。
但他看了看这记档上有关那些人的卒日卒地,的确都不同。
霍麓展摸了摸上面的其中一个名字墨迹,又摸了摸其他的墨迹,眼底微光一转。
“思疆,去叫阁中的鉴墨高人前来。另外,再去查查那日宫宴后都有谁调出过佘氏一族的族谱和卷宗记档。还有,秦笡生前作品不多,《名士录》中应该都有相关记载,去给我拿来。”
“哥,难不成……”
“去就是了。”
“好。”
夏日艳阳愈发的热烈起来了,蝉鸣的声音吵得人静不下心来。一推开门,那火辣辣的太阳便挂在头顶,像是个举着火把不依不饶追在身后的孩童,将人烤得满头大汗。
要是可以的话,白鹿歌真想待在家里。吃上两个井镇西瓜,躺在软椅上看着白临棠练枪。但是可惜啊,接到了宫中的召令,让她和白朔邪随行护驾,跟奕峦君去城外的王室别苑避暑去。
山间的马道特地铺过了,但是山路嘛,总归是有那么些凹凸不平的。在前的马夫已经尽力让御马走得平稳了,但君主的鳞纹华辇依旧是摇来晃去。
左一刀恼怒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把车驾稳当些么?君上的伤势未愈,你这晃来晃去的若是叫君上伤势复发怎么办!”
马夫赔罪道:“将军息怒啊,这,这山路本就不平坦,小的已经尽力了。”
“你……”
车辇中传来奕峦君温和的声音:“左将军,不妨事的。寡人受得了。”
“是,君上若有何不适,还请立刻告诉末将。”
在后的马车里,秦旃忽然撩起了车帘。
“左将军对君上尽心至此,叫我们这些同为臣子的简直是自惭形秽啊。”
左一刀瞥了秦旃一眼,哼道:“不敢,怎比得上廷尉大人受君上重用。我本一介武夫,不过是表达些寻常的关切之意罢了。若论为君上分忧,谁能比得过廷尉大人呢。”
秦旃轻笑一声,默默地放下了车帘去。
白鹿歌与白朔邪在后,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只觉好笑。
“这臣子尽忠是理所当然,嘶,可这左一刀对君上的忠心还真是无微不至啊。秦旃一直是君上身边的红人,看这俩人斗嘴,倒有点儿像宫里的娘娘们争风吃醋似的。诶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也才六月末,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君上又还有伤,何必非要大老远的跑去避暑别苑?从冰窖里起一些冰出来,不也一样嘛。”
白朔邪翻了个白眼:“在宫里有事没事就是见大臣,批折子。你以为做君主那么轻松啊。再说了,君上是一国之君,人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得着么?”
“这倒也是。”
对于避暑别苑这种地方,在白鹿歌看来,那肯定就是君主在宫外的温柔乡啊。温泉,美人,惬意逍遥,快哉美哉。
可等到了别苑,她才发现这儿居然只是个单纯的别苑而已。四四方方的白墙黑瓦宫苑,碧波流水环绕在竹制的小桥边,夏花缤纷绽放,花香四溢。六进院落精致紧凑,毫不铺张。
走进那雅致的香筑小楼里,嗅着那添了薄荷的熏香。真真是觉得清新怡人,凉爽如秋。
歇过一夜。翌日清晨茶香露重,奕峦君遂极有闲情雅致地拿起了鱼竿,坐在香筑前垂钓起来。钓了一上午,还真钓到了几条肥美的大鱼。
“君上垂钓手法如此娴熟,真是叫臣大开眼界啊。”左一刀奉承道。
“这垂钓,就如朝堂治人。抛下饵食,贪者,愚者,自然会相继上钩。”奕峦君淡淡笑着,对近侍摆了摆手。“去派人架上烤炉,寡人今日就以这鱼来款待一下旌宁将军和襄秩钦使。”
“是。”
白鹿歌二人陡然被点了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君上亲手钓的鱼,要请我们吃?这哪担得起啊。”
“你们二人上次护驾有功,自然担得起。只是可惜,丞相没有来。否则这鲜鱼的滋味,寡人倒也想让他尝尝。坐吧。”
白朔邪恭敬道:“多谢君上,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