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早不告白晚不告白,偏偏现在说,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折腾我。让我狠不下心把你扔在这儿。狗娘养的左一刀,姐姐我当年真该一刀砍了你。如今你算是摸了老虎屁股了,敢动姐姐我的人,我非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不可……”
白鹿歌喋喋不休地骂着,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举步维艰地拖着霍麓展。可越是走,她就越是觉得绝望。无论她怎么骂,都无法驱散周遭无边无际的黑暗,赶不走这条遥远得仿佛远在天边的路带来的无力感。
一百余里,在往日不过一提。可眼下却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大河,将她困在原地。
她真的有力气能撑到拖着霍麓展一步一步走到长云山么?即便有,霍麓展又真能撑到那个时候么?
“啊——!想些什么鬼东西,不准再想了!”白鹿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地面忽地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震动,叫白鹿歌后脊一凉,赶紧停下了脚步。她不敢出声,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马蹄声却足以叫人惊恐绝望。
白鹿歌狠狠抽出青焚,绷紧了全身准备迎接越来越近的追兵。
“展哥哥,你快醒醒啊,你再不起来咱们就死定了,快起来啊你!”白鹿歌推了推霍麓展。
但霍麓展现在伤重昏迷,自然是不可能有任何回应了。白鹿歌看了看他苍白平静的脸,心想她也算是活了两次的人了,为何次次都这么倒霉?
陨英大战后,她不得不死。可现在呢,她心觉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好不容易尝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好不容易查清楚了害死大哥的人究竟是谁。她不想死,说什么也不想死啊!
想到这儿,白鹿歌只觉心头的万般不甘,都化作了无穷尽的力量,让她血脉喷张。
大不了就是一战,她白鹿歌杀过那么多人,再多几个也无妨!
马蹄声愈发的近了。白鹿歌持枪蓄势待发,眼前猛然冲出了一匹灰白的骏马。马匹四蹄腾空,如踏风一般袭至眼前。白鹿歌当即举枪,迎着那健硕的马儿就冲了上去。
她出枪如龙,杀气逼人。这番绝境中爆发出的气势,竟是生生将骏马吓得扬蹄嘶鸣,收住了脚步。枪刃刺向马背上的人,但一瞬间她却忽见此人的腰上挂着一柄金刀。
这东西她自然是熟悉万分。白鹿歌赶紧收招,枪尖堪堪在拓跋骋的胸前停了下来。
纷乱的马蹄声接踵而来,将两人围在其中。亲王近卫纷纷拔出了弯刀,眼看着就要上前来将白鹿歌逼退。
“别动手,谁敢伤她就是找死!”拓跋骋摆手示意众人收刀。
“你怎么会在这儿?”
拓跋骋抬手拨开白鹿歌的长枪。
“我都说了,我有密探在你们笙央。自然是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我一接到消息说你家出事了,就赶紧折回来了。你受伤了,严重么?”
白鹿歌松了口气,长枪“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一直紧绷在心头的镇定和勇气,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拓跋骋见她身子摇晃,赶紧下马将她环进怀里。
“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白家一下子就全部遣散了?我听说你们跟奕峦君去了避暑苑,那儿发生什么了?霍麓展怎么变成这样,他死了?”
白鹿歌翻了个白眼:“有我在,他怎么可能会死?你有没有带医师,给他医治一下吧,他伤得太重了,我怕再拖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
拓跋骋看了看霍麓展,眼里浮起一丝不屑。
“打架打输了是他没本事,我为何要救他。我巴不得他赶紧咽气呢。”
白鹿歌脸色一变,一把将拓跋骋推开。
“你不救就算了,别挡姐姐我的路。我自己救他!”
拓跋骋被推得一阵趔趄,心里有些受伤。他见白鹿歌一脸坚决,只好又三两步拦了上去。
“你这么拖着他,等下了山找到村镇,他早就死透了。我手下有医师,且给他看看吧。但救不救得活,是他霍麓展自己的造化。要是救不活,你可不能怪我。”
白鹿歌急道:“少说废话,还不赶紧叫人过来啊!”
拓跋骋下令让手下的人就地扎营。将霍麓展安置在了营帐里。避开山里凉意沁人的风,再升起一团篝火。白鹿歌总算觉得自己因失血而愈发觉得寒冷的四肢也总算逐渐温暖起来。
她搓了搓手,喝了一口味道难以描述的尤夷汤药。女医师在侧替她缝合肩上的伤,针尖刺破皮肉,疼得她连连嘶气。
虽然折腾了整整一天,但白鹿歌现在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先前只顾着逃命,无法静下心来去细想今日听到的那诸多真相。现在被温暖的篝火包围着,她也总算安定下来,可以细细地梳理一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