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侍女惊喜大喊着,快步跑进了堂中。
众人转过头来看着白鹿歌,眼底皆是复杂之色。白景闫立刻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确认她可有受伤。
“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白鹿歌心里一阵酸涩,抬头看着父亲。却见这不过两日,白景闫的鬓边就已生出了白发,脸上的憔悴之色无法掩饰,眼角深深的皱纹如钝刀一般在白鹿歌心底切割着。
“爹……”
诸多话语堵在嘴边难以吐露。转眼时,便对上了白谛皈愤怒的双眼。白鹿歌还未开口,迎面便被大哥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力度之大,叫她身子一歪摔在地上,脸颊火辣辣的疼。
白景闫拧紧了眉头,但却并未开口制止。
“你还知道回来!”白谛皈怒喝道。
裳梵上前拦住白谛皈:“夫君,别生气了,鹿歌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啊。说到底,此事也并非全是她的错,她定然也悔过了。”
白鹿歌捂着脸重新跪好,低着头,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面前的石板上。从小到大,白谛皈向来都是护着弟弟妹妹,尤其是对她这个收养的妹妹格外疼爱。
这是大哥头一次打她。可见这一次,她闯下的祸有多大,多让人切齿。再多的愧疚和悲痛都没有办法弥补,眼下白谛皈打了她,虽然叫她伤心,但却也叫她觉得心里略微纾解了半分。
若是可以,哪怕白谛皈对她拳打脚踢,她反而还觉得高兴一些。
但看着白鹿歌这副悲伤满怀的模样,转瞬间白谛皈心里的愤怒又无可奈何地消散了。他掩面轻叹,蹲下.身来揉了揉白鹿歌的脑袋,又心疼地看了看她红.肿的脸颊。
“对不起,大哥不该打你。疼么?”
白鹿歌拼命摇头:“不疼,大哥打得好。”
“你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打你。也定是最后一次。事已至此,自责也好怪罪也罢,都已无济于事。娘被安敛所杀,已是触碰了君上的逆鳞。即便不为你,为大局也定有牺牲。只是这一日来得早或晚罢了。安氏不会逍遥多久了,来日,你我自有机会报仇雪恨,明白么?”
白谛皈替白鹿歌擦去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如今娘不在了,你必得沉着成熟起来,不可再像往日那样随心所欲,冲动行事。芷鸢,朔邪他们都还小,你这个做姐姐的,岂能一直做个孩子?”
白鹿歌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我绝不会再犯这样的过错。也绝不会放过安氏的人。大哥,你就让我跪在这儿吧,赏我一顿家法杖责,我心里也能舒服一些。”
白谛皈叹了口气,本是想把白鹿歌拉起来。但她就是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几人心觉无奈,便也只好由了她去。这一跪,便是整整一个日夜。
石板坚硬粗糙,一开始跪在上面白鹿歌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和小腿酸痛难忍。但是渐渐的,小腿便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了。她自认自己身子骨结实,理所应当接受重罚。
但望着灵堂里的棺木和牌位,她却尤嫌不足。
第二日一早,侍女实在看不下去了,端着一碟饭食走了过来。
“二小姐,您别跪了,快起来吧。再这么跪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夫人若在,也不忍心看你如此啊。快起来吧。”
白鹿歌跪得满头虚汗,嘴唇发白。她晃了晃身子,恶狠狠道:“起开,别碰我。”
“二小姐!您这样,奴婢怎能不心疼啊。您若不起来,好歹吃点东西啊。您若是跪坏了身子,老爷和大少爷定会怪罪奴婢的。”
白鹿歌看着侍女焦虑的脸,面色略缓和了些许。她点点头,接过饭菜大口扒拉起来。
正吃着,忽然听得身后有人缓步走了过来。白鹿歌扭头看去,顿时蛾眉倒竖,挥手便将饭碗扔到了地上。
来人正是酩聊。
“酩聊公主?真是稀客啊,不知公主前来所为何事?”白鹿歌没好气道。
酩聊拿出香绢,体贴地替白鹿歌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二小姐怎会在这儿跪着?这是跪了多久啊。既便是丧母悲痛,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白鹿歌冷笑一声:“是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虽不是白家亲生女儿,但养父母大于天。我跪在这儿,一是尽孝,二是偿还。呵,不过说到这偿还嘛,公主应该跟我一起跪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