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滚”,直叫白鹿歌心里好一阵难受。以前她虽也时常捉弄,折腾霍麓展。但他都还算好脾气,从未对她这样怒语相向。之前出巡时,她还笑霍麓展叫安九鸣“滚”,心觉自己还要再加把火候来折腾霍麓展。
现在霍麓展真叫她“滚”了,她可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白鹿歌不依不饶地跟在霍麓展身后,试图与他说上话。可是霍麓展此时正是心情最差的时候,莫说是听她说话,只怕是连霍明宗的话他现在都听不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城里,白鹿歌也不敢再跟得太紧。眼瞧霍麓展笔直朝霍府走去,她也自知自己现在肯定是进不去霍府的。
既然是道歉,空着手实在是不太合适。要白鹿歌面对霍明宗他们,她自问实在是没那个胆子。但是对霍麓展,她觉得还能厚着脸皮往上凑凑。
她去药铺买了一瓶清创膏,然后蹑手蹑脚地绕到霍府的后院墙根处,几个腾跃轻松地翻了过去。细细想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跑到霍府来找霍麓展。若是往日,她定会偷笑,盘算着如何能捉弄霍麓展,吓得他抱着衣服捂着胸口娇滴滴地往后躲。
可现在,她只盼望霍麓展不要叫来府中护卫把她撵出去。
正是下午,霍麓展的房间窗户是敞开着的。白鹿歌并未多做考虑,一个纵跃就跳了进去,就地一滚站起了身来。
霍麓展刚换好一身素银色的短袍,转头一见白鹿歌进来了,脸上便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你还来做什么?”
“我都说了我有话跟你说……”
“出去!”
“霍三,我知道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先前单玲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别信她说的,我绝没有遗弃如铭。这事你一点错都没有,是我不该来找你,牵连了你们……”
霍麓展的双拳握紧了又松开,显然是在竭尽全力压制怒火。
“如铭到底是怎么走失的?”
“就是我们从水阀出城之后……”
白鹿歌将他们出城后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跟霍麓展复述了一遍。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弄丢单如铭的。你们一定有办法找到他的吧,我也想帮忙,有什么需要我的,大可叫我,禁军我也是调遣一些的,不行的话,还有我大哥和我爹……”
“不必了,你说了这些已经足够了。你回去吧。”
白鹿歌试探着上前几步:“你手,还没处理呢,我给你上点药?”
“不必。”
“别啊,你就当我是略表歉意嘛。我知道你现在可伤心了,但芸畅姐的事并非你的错。她若是在,也会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的。”
听到霍芸畅的名字,霍麓展的面色又瞬间阴沉下去。他眸光如刀,剜在白鹿歌脸上。
他不想,也不愿去怨恨白鹿歌。可他极尽努力,想要去理解她,宽容她。可是他还是发现,自己并没有宽宏大量善解人意到这种地步。他相信白鹿歌是真心道歉,也相信她不是有意让单如铭失踪。
可是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胞姐因她而死,接受不了白鹿歌竟然会疏漏到这等地步,让单如铭独自待在陌生的地方!那是姐姐的血脉,是姐姐唯一的儿子。可现在却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如今这个世道何其险恶,一个稚嫩幼童没有了他人的庇护,下场不堪设想。
这世上,并非所有事情都能依靠一句“对不起”就能化解的。
思索间,白鹿歌已坐到了他的面前,动作极轻地替他手上的伤口涂抹药膏。轻柔的触碰与她平日的模样判若两人,甚至有了几分讨好的意味。霍麓展心里纠结难当,既不愿被她触碰,又不愿推开她。
只能定定地看着她那一对蝉翼般的双睫,还有微抿的淡色双唇。她这般认真细致,使霍麓展心头的诸多思绪似乎都缓缓平静下来了。
一边给霍麓展涂着药,白鹿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平日里看你那样冷静自持,没想到这一失控起来,还有自残倾向。这可不是件好事啊。以后可得照顾好自己,别的姑娘可不像我这么会处理伤口。”
霍麓展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许异样。
“你要去哪儿么?”
白鹿歌抬眼瞟了瞟他,嘶了口气:“你这人,脑瓜子未免太过敏锐了些。啧,还不是因为这次的事嘛。事情闹大了,君上惩治了安氏,而我呢,又把安九鸣打了个半死,安敛非要讨个说法。
君上没杀我,但要我去北襄城戍守边关。这一去,恐怕就很难回来了。我今日来本也是想跟你道别,反正你也不想见到我。我本是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问起,那就跟你说了,也叫你高兴高兴。”
霍麓展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君上未曾说守关多久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