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歌说着,便欲起身回自己的软榻上去。可谁知一抽手,霍麓展却依然擒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展哥哥……?”
霍麓展似是有些气恼,收手将白鹿歌拽回了软榻上。
“睡觉。”
这命令似的语气听得让人发笑,白鹿歌侧过身来:“你还真生气了啊?哎哟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话刚说完,霍麓展的脸色又更阴沉了几分。
“不不不,我不是开玩笑!我就是垂涎于展哥哥你的美色,不如你每天晚上都亲我一下好了。这样我保证不骚扰你,绝对乖乖睡觉。”
霍麓展无奈一笑,低头在白鹿歌的鼻尖落下一吻。如此,白鹿歌才一本满足地钻进他的怀里乖乖地闭上了眼。
佘家老宅其实也不算远,就在锦潭管辖的一座名叫千茶的小边城而已。四方大城地域辽阔,光是锦潭范围下,就有十数个边城,百余小镇小县。就好比笙央和霖晋,青鸾城一样的关系。
霍白二人本是想着路途不远,骑马去就好了。可余赴却坚持要雇马车,说是骑马太过招摇,若是被人认出来就糟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但去了车行,余赴竟然雇了一架华顶红木的双马拉缰马车。这样的马车走在路上,可比骑马上路引人注意得多了。虽说是产业被查封,但是耐不住人家私产多啊。那一摞摞的银票,把余赴的小木箱塞得满满当当。
这马车一路招摇过市,在官道大路上引来众多商队侧目。白鹿歌心里只怕有山贼冲出来把他们给抢了。别说是山贼,就是她自己也产生过把余赴给宰了,抢了他钥匙和银票的想法。
只不过这个念头,还在摇摆不定时就因为抵达了千茶而被迫打消了。
千茶,地如其名,盛产茶叶。放眼望去,城外漫山遍野的都是茶田。城中茶香四溢,装在各类陶罐中的茶制品琳琅满目。这茶,是风雅之物,骚客所好。故而这千茶人也大多带着些文人风骨,个个衣袂飘飘,风采照人。
余赴抬头望着熟悉的街道,还有这满街的行人,一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还是没变,这家漆器铺,还有炒茶铺都还是老样子。这家的茶叶最是上乘,霍兄不妨买些尝尝,你一定喜欢!”
“不了,正事要紧。”
“也是,也是!”余赴平复了一下心绪。“当年我们佘家归降大瀚后,本家官宅是在笙央。不过全族家宅是分到了这千茶的云耳街,从这儿就能看到阁楼角,就是那儿。”
余赴指了指东边一座鱼尾阁楼角。那小小一隅夹在满城的亭台楼阁间,着实不太明显。不过一眼望去,白鹿歌却见那阁楼上竟还搭了几条颜色鲜亮的彩绸。
“诶?这佘家老宅莫不是还有人住?我瞧着那些彩绸像是新挂上去的样子。”
霍麓展道:“时隔数年,旧宅被人盘下,或是被分到了地方太守手中也属正常。”
“这倒也是,只是若现在已经改做了别人的私宅,那咱们要去找东西就不容易了。”白鹿歌苦恼地摸了摸下巴。“先去看看再说。”
余赴领着两人往老宅的方向而去。穿过两条长街,便可看到老宅的全貌了。这白墙黑瓦的院墙倒是还有几分大户人家宅邸的气势。但瞧着那门廊下的柔纱灯笼,还有院子里悬挂的鲜艳彩绸,又显出了几分违和感。
阵阵婉转动人的唱乐声从院中传来。
“桃花煮酒,不醉春风醉君袖,彩衣金裘不换回眸。烽火跌梦,不济夏荷声声瘦,秋枫冬雪悲喜无酬……”
白鹿歌惊道:“哟,这不是曹先生当年的大作《四时期》么。没想到如今都被改成了曲子在民间传唱了啊。”
“曹先生?”
“对啊,曹千秋,当年还是我跟展哥哥的老师呢。”白鹿歌自豪道。
霍麓展道:“进去看看。”
三人走进院门,举目四望才见此处已被改造成了一个曲艺班子的演场。彩绸映着阳光,透下来的光彩犹如彩虹一般。前堂搭着典雅华美的艺台,一名身着精致留仙裙的女子正端坐艺台中央。
她以薄纱掩面,长发素雅黑亮。膝上放着一架乌木古琴,琴音潺潺宛如仙乐,在整个演场中回**。三分凄婉,三分哀恸,剩下的四分都是无穷尽的期盼。将这《四时期》中,女子盼心上人沙场得归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好琴音,好唱腔!这位姐姐简直是仙女下凡啊!虽看不清模样,但瞧这顾盼生姿,极尽媚态的双眸,就知道是个绝世大美人啊!”
白鹿歌情不自禁地拍手称赞道。
霍麓展好笑道:“极尽媚态岂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哎呀,不要这么计较细节嘛,反正你知道我说的是个什么意思就行了。”
正说着话,一个眉眼里透着精明之气的妇人就迎了上来。
“哟,三位公子瞧着好眼生啊,莫不是头一回来咱们春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