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昌母子眼见安敛都死了,自然是拼了命的求饶。一个劲儿地念叨多年的夫妻情分,父子情份什么的。可偏偏又是这时,那张宗亥又跳了出来,大骂这对母子早就知道安敛有逆心,还暗中与叛军勾结。
紧接着还有板有眼地出示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证据。
且不说这些证据是真是假。在经历了被外戚逼宫,叛军兵临城下的情况之后,瀚王已经是怒发冲冠了。眼下再听自己的王后和儿子还曾暗中算计自己,哪还管得了什么证据真假?当即就下令废后,将两人押进了廷尉大牢。
如此一来,政宗安氏这一棵曾经权倾朝野的参天大树,终于是散尽了它的最后一丝余力,轰然倒塌了。
白鹿歌冷哼道:“只恨我没能亲手宰了安敛,为我娘报仇。不过,好在是大哥取了他狗命,倒也不亏。”
佘远战道:“鉴翊将军兵贵神速,料事如神。又手刃了叛军首领,立下头功。今日之后怕是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啊。末将就先道声恭喜了。”
白鹿歌哈哈一笑:“那是那是,以后在军部咱们可就是同僚了,多多照顾呀。”
“一定一定。”
霍麓展看了看两人抱拳客套的模样,只觉心头无奈,只得摇了摇头别过脸去。
佘远战送两人入了宫,便赶回了城门去。王宫中还飘着血腥味,此时天光迷蒙,衬着廊灯的光芒,还能清晰地看见宫中地砖上尚未被洗净的血迹。
白景闫伤重,瀚王自然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功臣加以照拂。不仅让白景闫宿在承德宫偏殿,还让太医令里最好的太医为他治伤。
霍白二人赶到承德宫时,寝宫里还安静得仿佛正在沉睡。白朔邪趴在软榻上睡着了,胳膊上缠着绸布,应是受了些伤。白谛皈与秦赳低声交谈着,两人脸上都是焦虑之色。
忽闻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白朔邪瞬间直起身来,警惕得全然不像上一刻还在呼呼大睡的人。
“爹!”白鹿歌大步跑进了寝宫中来。
白景闫躺在床榻上昏睡着,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虚弱无比。整个屋子里充满了药物的苦涩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见是白鹿歌回来了,白朔邪顿时惊喜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你可算回来了!爹昏过去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呢。你怎么样?我听说青鸾城战况也十分激烈,你没受伤吧?”
“我没受伤。倒是你,吊着个膀子可怜兮兮的。”
白朔邪推了白鹿歌一把:“去去去,我这是护驾受伤,这是荣誉,你懂什么。”
霍麓展蹙眉道:“白伯父伤势如何了?”
“多处中剑,失血过多。一天一夜过去尚未好转,也未苏醒。”白谛皈沉叹一声。“只恨我来晚一步,让父亲孤军作战这么久。”
“你已做得很好了,不必太过自责。”秦赳安慰道。
白谛皈点了点头,复又质问道:“不是让你们守在青鸾,处理军务整顿战俘么?为何赶回来。军众擅离职守,依军令可处死罪。你们在想些什么?”
“爹都这样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能不担心吗?再说了,青鸾城还有若然和几名副将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军中铁律,岂能靠‘应该’来判断?”
白鹿歌委屈地低下了头去。见她如此,霍麓展的眉心却是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战俘的整顿关押已经处理好了。安氏宗亲也对他们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相关文卷我已带回,明日便会交予君上复命。二将军在青鸾一战中冲锋陷阵,生擒了安亦,也算是战功卓著。鉴翊将军不必对她太过责备。”
白鹿歌挑了挑眉,悄悄撇了霍麓展一眼。心想今日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怎么霍麓展居然会替她说话。
这番话自然是有效的。加上白谛皈本来也不是真的怪罪白鹿歌,听了霍麓展这话,面上的紧张也随之和缓了下来。
恰时,一阵轻微的哼声忽然从床榻边传来。几人循声看去,只见白景闫竟然手指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爹!您醒了。”白鹿歌快步上前,蹲在父亲床边。“爹,您看看我,我回来了!您是不是特别想我呀?我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呢,您快夸夸我,夸夸我呀。”
“是……鹿歌么?”白景闫气若游丝道。
“是啊,是我。我一听说您受伤了,就赶紧回来了。爹,您可一定要好起来啊。”
白鹿歌攥住白景闫的手。手心触碰到父亲手掌上厚厚的粗茧,直叫她觉得心酸无比。这才几个月而已,父亲就消瘦了一大圈。也许是伤重的缘故,这面色也变得十分憔悴。白鹿歌鼻尖发酸,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