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知道了。只要君上不让我再滚回北襄去,我一定亲自去找如铭。上次在北襄遇见拓跋骋,我还跟他说让他也帮着找找来着……”
霍麓展整理文卷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顿,转而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白鹿歌识趣地转了话题:“那个,安非则关在哪儿的啊?”
霍麓展带着白鹿歌走到了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安非则和一众剩余的安氏宗亲都被关在里头。几人看起来并未受什么苦,虽然有些狼狈,但倒还算整洁。
一见白鹿歌来了,安非则便激动地扑到牢房栅栏边。
“我夫人如何了?孩子保住了吗?”
白鹿歌叹了口气。
“没能保住,她本来体质就虚弱,这一路来担惊受怕惶惶不安,早就胎气大动了。那孩子也太小了,才刚六个月,怎么可能保得住?你们带着她亡命天涯时,就该想到这些。”
安非则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那酩儿呢,她情况怎样了?”
这一次,白鹿歌犹豫了很久。看着安非则期待又畏缩的模样,她真是有些不忍心将噩耗告诉他。
“酩聊身子太弱,落胎导致血崩。过世了。”
安非则如冻结了一般愣在了原地。他瞪着双眼,泪水大颗大颗地涌了出来。
“不可能……我要见她!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一定是你们没有好好救治她,一定是这样!我要见她,放我出去!你们这些禽兽,混蛋,无耻之徒!放我出去!”
白鹿歌叹了口气,虽然无奈,但此刻她也不想与安非则争论什么。说到底,她跟安非则并没什么私人恩怨,只是对酩聊的事,她实在称不上同情,所以也懒得安慰安非则。
“你要怎么觉得是你的事,我只是把结果带到而已。不过很快你们就能在泉下相聚了。”
白鹿歌说着,敷衍地对安非则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
安非则涕泗横流,心中不甘。见白鹿歌要走,便更是形状癫狂。
“白鹿歌,你别走!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你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禽兽,无情之徒,就不怕遭报应吗?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不得好死——!”
残阳如血,悬挂在整个天际。城中的百姓和士兵已在处理死去的叛军的尸体。虽说是清理尸体,但人人脸上都挂着欣喜的笑容,庆贺叛军被剿灭,青鸾城又能恢复往日的模样了。
无人去想这些叛军也是有血有肉,娘生爹养的人。无人理会他们来自何处,籍贯何在。只是将他们扔上板车,拖去城外一把火烧成了灰。
白鹿歌沉沉地叹了口气:“世人无情,却又多情。我倒是没想到安非则会对酩聊这样痴心。也没想到酩聊死前,竟然还在苦苦等待想要见我大哥一面。唉,你说他们这是何必呢?换做是我,决计是不会对一个人如此执着。一个人逍遥自在不好么?”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你只是尚未体会到而已。”
“呿,说得跟你体会过似的。你这木头,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还跟我说什么‘情’啊‘爱’的,也不觉臊得慌。要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人生在世需得快活。若是我,定要玩遍天下美男,方才算快哉!”
霍麓展冷道:“水性杨花,肤浅轻浮。”
“行行行,我肤浅,我水性杨花。你们男人三妻四妾的时候,怎不觉自己肤浅轻浮啊?真是可笑。要我说啊,做男人就应该像我大哥那样,一心一意,一生一人!”
白鹿歌信口说着,踱着方步往军阁而去。可这话,却似投入水中的石头,在霍麓展心底**开了一片涟漪。只是这片刻的复杂心绪刚一浮上眉头,转瞬便又**然无存,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时的军阁已经重新整理,暂时作为了白家军的驻地。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柳言之快步跑了出来。
“将军,霍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秦校尉刚收到急报,说是宫中受到叛军袭击,禁卫死伤大半。幸好谛公子及时赶到,扭转战局,将安敛当场击杀。可是老爷力战敌军身负重伤,怕是快要不行了!”
白鹿歌脑中一阵嗡然,一把拽过身边一名士兵的马缰。
“马借我一用!”
“将军等等,秦校尉已经先行回王城了,说是让你和霍公子守好这儿呢。”
“没事的,我走了还有若然,你告诉她把这儿看好了。我现在就赶回笙央去。”
霍麓展将手里的罪案文卷放进衣襟里:“我也需回去复命。”
“快走吧。”
两人飞身上马,一骑绝尘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青鸾距笙央虽不算远,但也有百余里之遥。两人马不停蹄地一路飞奔,几乎跑了整整一夜,才总算在翌日寅时四刻时赶到了东城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