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十个家属跪在棺材面前哭得很大声,尽管许多人根本就没有哭出眼泪来,但是按照村子的习俗,子孙哭得越大声代表越孝顺,所以每个子孙都扯开嗓子拼命地哭喊,生怕落下一个不孝的名头。
陈二庄是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也是做死人生意的。无论是棺材还是纸钱贡品都是来自他的店里,村子里的人没有文化,所以他每次也会帮人写追悼词,并跟随送葬队来这里,送别死者。
对于死人的习俗陈二庄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常年和死人打交道,所以他永远都是那副悲伤的职业脸。
他扫视了一眼四五十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家属,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这四五十个人真正伤心的估计只有不到五个人。
也许是因为经常见过这种情景,所以他可以一眼就看出哪个人是真情流露,哪个是故意拿洋葱抹眼泪。
人老之后就会给家人带来很多负担,尤其是儿孙满堂的话,养老就成了一个问题,儿子多,除非遇到真孝顺的,否则不会吃亏主动去赡养。老人死后才会让子孙感到如释重负,对他们来说就不需要在花费那份多余的精力和财力。
“各位父老乡亲,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前来送别赵老太爷。赵老太爷儿孙满堂,一生正直朴实,如今寿终正寝,乃是喜丧。他的儿孙个个都十分孝顺……”
陈二庄了解这一家人的情况,说实话,死去的赵老头虽然活到了九十岁的高龄,但是晚年过得不好。他活得太久,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十个孙孩,二十多个曾孙,四世同堂,本该是欢喜的事,然而三个儿子都不肯主动给他养老,子孙也都不肯来看他。
他一直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去世了三天才被发现。可笑的是发现赵老头死讯的不是他的亲人,而是他养的一条狗,在门口吠叫了三天才被人注意到异样。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赵老太爷一生培养出这么多杰出孝顺的子孙,父慈子孝。如今他就这么离去,让人不由感叹世事无常,天命不公……”
陈二庄心里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在他刚才来到赵家的时候,赵老头的三个儿子还在为谁继承赵老头生前居住的房子而争得面红耳赤呢!但是这与他何干呢?他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尽量挑好词说就行了。
“如今死者已矣,生者节哀,赵老太爷在天之灵一定会保护他的后辈健康长寿。让我们一起为赵老太爷送别,赵老太爷,您一路走好!”
陈二庄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一辈子都在送别死人,那么自己死后谁该给他念追悼词呢?
赵老太爷的子孙再次放声大哭,每个人都快要扯破了嗓子,还有些人都把声音哭哑了,但是依旧努力大声地哭喊着。
“时辰到了,赵老太爷该上路了。”
陈二庄示意了一下,他带来的四个伙计立马上前,郑重其事地抬起棺材,然后缓缓地推入深不见底的乱葬谷之中。
沉重的楠木棺材迅速地掉往深渊之中。阴风吹佛着,很快便没入了灰雾之中。
赵老太爷的子孙按照陈二庄的吩咐,全部扑到乱葬谷边缘,拼命地哭喊挽留起来。
“爹,不要走!孩儿还没完全尽孝道啊!”
“爷爷,不要离开我们啊!”
“太爷爷,您快回来啊!”
每个人都卖力地哭喊着,喊着挽留赵老头的好话。虽然赵老头的死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巴不得他早点死去,这样也省得总是让邻居说闲话。
陈二庄依旧一副悲伤的样子,他轻叹了口气,虽然习俗上是要这样来喊魂,显得子孙对亲人离去的不舍,但是很多时候这种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赵老头的子孙忽然都惊恐地大叫起来,每个人都怪叫地往后跑去,像是从乱葬谷里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陈二庄觉得有些奇怪,他刚才可不是让这些人这么乱叫的。他扭头望乱葬谷下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吓得腿软。掉下去!
赵老太爷的楠木棺材竟然没有掉落下去,而是在缓缓地上升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从棺材上传来,很快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在所有人身上,每个人都被吓得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