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该叫顾署正,或是顾大人了!”
“顾大人最是念旧情、知恩义的。”
……
这些奉承客套话,顾逸之只是含笑一一应了,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祝筠等人一直将他送至会馆大门外。
走出药业会馆一段距离,喧嚣被抛在身后,小福才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
“先生,以前咱们济世堂规模小,来会馆办事,这些人哪个不是眼皮子朝上,爱答不理的?”
“那个刘掌柜,有一次还嫌咱们定的货少,让伙计打发咱们呢!”
“现在倒好,一个个在先生面前点头哈腰,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还不是看先生如今的身份和银子!”
“小福。”
顾逸之唤了他一声,语气平和,却带着告诫:
“此等想法,放在心里想想便罢。千万不可说出口。更不可因此生出骄矜之心,仗势凌人。”
“世态炎凉,本是常情。看明白就好,不必挂在嘴上。”
小福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顾逸之平静的侧脸,忽然道:
“先生,我发现你和以前,也有些不一样了。”
“哦?如何不一样?”
顾逸之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小福歪着头想了想,笑着说:“若是以前,我这么说,先生肯定会板起脸,好好教训我一顿。”
“说什么要谦逊谨慎、莫议人短、踏实做人之类的大道理。”
“可今天,先生虽然也阻止了我,却只叫我放在心里,并没有真的生气责怪。”
“先生……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往日里那般势利眼,确实挺过分的?”
看到少年的眼里那点狡黠的探究,顾逸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哈哈笑出了声。
笑声里带着些许释然和感慨。
“非也,非也。”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熙熙攘攘的街市。
那里人流如织,烟火气十足。更远处,是宫城巍峨的轮廓。
“往日,我教你谦逊隐忍,是因为不得不为之。”
“那时,你我守着小小的济世堂,无依无靠,生存已是不易。行医治病,将铺子经营下去,是头等大事。”
“言行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麻烦。所以我们需谨言慎行,处处小心。”
“那现在呢?”
小福仰起头,看着身边这个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太多,却时常显得沉稳如山的先生。
他总觉得,先生心里好像装了很多东西,经历了许多他不懂的沧桑。
顾逸之收回目光,落在小福稚气未脱却已初显棱角的脸上,不急不缓地说:
“现在啊……现在,我已经可以,也必须,做你的势了。”
他顿了顿,看着小福困惑又期待的眼神,解释道:
“这势,不是让你去欺压他人、炫耀威风的凭借。而是让你能更安心地读书、学医、成长的底气。”
“是让你不必再因身份微末而处处看人脸色,忍气吞声的倚仗。”
“所以,小福,你无需再像过去那般,时时刻刻将小心谨慎绷在弦上。”
“你只需记住一点。我们可以不必畏惧,但绝不可主动去仗势欺人。”
“持身以正,行事以理,方是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