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帘下车,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掩在葱茏草木之间。
据说这台阶共有一百零八级,取意佛教一百零八种烦恼。
能一级级登上去,便是经历了一百零八个苦难的磨砺,算是一场小小的修行。
顾逸之对这类名胜古迹附会的小故事还算喜欢。
毕竟台阶势必要爬,能多些故事趣味,也不失为增添了一份意趣,走得也能轻快些。
石阶颇陡,且因少人行走,石缝间生了青苔,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
顾逸之撩起衣摆,一步步向上。
山中空气清新,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偶有鸟鸣从林深处传来,确能涤**胸中尘虑。
待他额角微微见汗,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不算宏伟但古朴整洁的寺庙山门映入眼帘。
门额上“会觉寺”三字已有些斑驳。
山门前落叶零星,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正执着长柄竹扫帚,不疾不徐地清扫着。
他动作舒缓,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听见脚步声,老僧抬起头,看见顾逸之,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像是早就等候在此。
老僧放下扫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施主,这边请。”
声音苍老却平和。
顾逸之觉得好奇,拱手还礼,不禁问道:
“大师在此等我?”
僧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如同秋菊:
“谈不上大师,不过山寺一介潦草僧人罢了。施主切勿如此称呼,折煞老衲了。”
“那便请教,大师……您的法号?”
顾逸之跟随着僧人,二人沿着赭红色的山墙一路向内行去。
寺中果然寂静,只闻风声鸟语,不见其他香客身影。
老年僧人步履稳健,边走边道:
“贫僧法号空山。施主称为我空山,或是直呼老和尚,均可。”
顾逸之自然不可能直呼老和尚,便称其“空山师傅”:
“请问空山师傅,何以知晓我会前来,又在此相候?”
空山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带着顾逸之转过了供奉弥勒佛的天王殿,又绕过了钟鼓楼和几间禅房,朝着寺庙更深处行去:
“施主之友,已在此等候良久。嘱托老衲,若见一位年纪轻轻,气质清朗的施主独自前来,便引往后山。”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顾逸之一眼,目光澄澈。
“施主面相仁和,隐有药香随身,想必便是那位顾施主了。”
顾逸之心下讶然,这老僧眼力倒是厉害。
空山师傅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前方。
那里是会觉寺的后山,与前方殿宇的规整不同,此处更显天然野趣。
林木蓊郁,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脚踏上去沙沙作响。
就在这片静谧的落叶之中,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而出。
水势不大,潺潺湲湲,顺着嶙峋的山石,沿着天然的山势,不急不缓地流淌着,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溪水旁,依着几杆翠竹,建有一座竹亭。
亭子高约三米,构造精巧,竟有双层顶盖,既能遮阳,又显别致。
亭内置有天然山石略加打磨而成的桌凳,质朴可爱。
仔细看去,那亭中石凳上正坐着一人,背对着这边,一手执壶,正在斟茶,不是乔梁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