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缓和下来之后,安德鲁才发现教室里还有一个人,应该是这堂课的教授。
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笔挺的三件套,靠站在讲台旁,此刻正微笑地看着他。
当他看过去的时候,男人还礼貌地朝他轻轻颔首致意了一下。
出于条件反射,安德鲁也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此时,他心里充斥的全部都是怎么能让父亲放弃对乔的执着,所以并未对这个男人过多关注。
因为下一节还有课,安德鲁只能满怀着心事,和乔辰告别离开。
刚走两步,安德鲁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又转身皱着眉头,慎重地对乔辰叮嘱道:“不论我父亲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他心里纠结着,最终还是将含在嘴里的话说出了口,“要是他真的过分了,你就……报警吧。”
虽然最后三个字声音微弱,却意外的清晰坚定。
注视着安德鲁忧心忡忡的脸庞,乔辰愣了愣,继而弯起嘴角,罕见地露出了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真诚地说道:“谢谢。”
这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点杂质,如同一抹冬日的阳光,让人只是看着就能感到温暖。
距离最近的安德鲁直接看呆了,恍惚中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降临人间,那是一种超脱于世俗的美。
站在远处的汉尼拔倒是没有像安德鲁那样失态,但是如果细心一点,就能发现他已经不知不觉站直了身体,看着乔辰的目光深沉、蕴藏着某种隐秘的欲*望。
安德鲁情不自禁朝乔辰伸出了手,直到指尖触到了他温热的皮肤,才猛然惊醒过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收回手,“我,我就是确认下……”安德鲁红着脸、眼神闪躲地快速道:“我还有课,先走了。”
说完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般地一溜烟跑走了,连原先心里的担忧都忘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汉尼拔看在眼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德鲁离去的背影。
转而面对乔辰时,赞美道:“真是美妙到让人嫉妒的情感啊!”
咏叹调般的话语从汉尼拔口中说出,带着他独特的口音,有某种描述不出的优雅和韵味。
然而这里唯一一个听众却无心欣赏。
乔辰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向汉尼拔,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知道的,不是吗?”汉尼拔慢步从讲台上走了下来,“解放你,让你可以放手亲近你的本能。”
话音落下,他也站定在乔辰面前,向他伸出了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会被汉尼拔看穿,乔辰并不意外。
他抓了抓头发,轻啧一声,站起身,下巴微抬,用一种近乎于傲慢的姿态看向汉尼拔,声音冷漠道:“不需要。”
“我想你有一个错误的认知,那就是我既不是你的同类,也不是精神变态。”
现在的乔辰看起来再也无法让人联想到天使了,如果硬要说,那也只能是他本来的身份——堕天使。
即使早就预想过乔辰真实的样子,汉尼拔依旧被这样的他深深吸引了,比刚刚的惊鸿一笑更加让他热血澎湃,无法自抑。
他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和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控制着兴奋到微微战栗的身体,一针见血道:“你不是精神变态,但是你会吸引他们,他们也会吸引你。”
就像尼采所说,当你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汉尼拔的话让乔辰的瞳孔猛然一缩,这是乔辰一直极力想要忽视的事情。
即便他有着第一世身为普通人时的记忆,但是作为路西法的时光已经漫长到足以改变他。
他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固执地想要守住些什么。
事实上,不管他承认与否,他都早已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种名为恶魔的怪物。
这种身份上的错位,让他既融不进人类社会,也无法在地狱或天堂得到归属。
可能自负和傲慢真的根植于他的骨血中。
虽然欣赏于汉尼拔的敏锐,但乔辰内心第一时间涌现的却是被冒犯的愤怒。
他无法克制地伸手打掉了汉尼拔仍旧保持着邀请姿势的手,略带怒意地说道:“我拒绝,你以为你能像改变你那些病人那样改变我吗?”
“不会的,请不要将我和你那些病人混为一谈,这只会让我感到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