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不堪重负,被挤得变了形。
“这样,或许能够成为一个大家认为健全的人罢。”siri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三角函数和你未来的人生有什么牵扯。但是大家都在做这样的事情,你除了跟上去做,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练过很多剑,却没练过三角函数这一把吧。”
远处的天还是瑰丽的红,看上去像一支漏墨的红笔芯,以太阳为中心的那个小孔,向天边蔓延出无数的红线。
陈朝生将袋子拎起来:“siri,你觉得我的身躯怎样?”
“样本太少,不做评价。”siri答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苦是什么味道,铅球拿在手上,那是怎样的一种触觉。”
“沉甸甸的。”
“原来人跑步喘气,气流涌进肺里,喉咙就会痛。”它说,“和梦一样的。”
“跑三千米的时候,有个人鞋子掉了。”siri说,“他就停下来了。陈朝生跑得真快。”
“你们人类还真是鼠目寸光的物种。”siri的声音里不无讽刺,“就像蟑螂一样。”
“蟑螂的话,若是看见了,叫师兄来吃掉就好了。”陈朝生将椅子拉紧了。
椅子有截腿相比其他腿要短上些,底下被塞了团草稿纸。
“听说蛋白质是牛肉的八倍。”
坐他右边的是个女孩子。
本来是许三清的,许三清这些日子要去拍电视剧,抽不出身来,这个位置上就坐了其他的女孩子。
siri和她聊了一下午天,听她说是和前任同桌吵架了,才换座位来的。吵架的原因是她们两个在元旦汇演的时候,都争着想做王子。
公主是班主任反串。
“朝生,你要回家了么?”那姑娘在后面扫地,见陈朝生收拾东西,便出声问道。
陈朝生回过头去。
后面是一块大的黑板,板报看上去还是很久以前画上的,水粉颜料有些剥落了,连红旗上都褪成了浅红。
“过一会儿就要上晚自习了。”她说着,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你回家的话,很快又要赶着过来,一来一去的时间,差不多够写套文综选择题了。”
陈朝生错愕地望着她。
女孩子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一个低马尾。思州一中的女孩子似乎都是这样的装束。
那女孩子以为他没听见,便又重复了一遍:“你回家的话,很快又要赶过来。”
“班主任很凶的,总是穿着那件红色T恤到处转悠,我们都喊他保安。”女孩子笑着说,“他这人神出鬼没,微信运动天天两万步的。”
“谢谢。”陈朝生只想出这么个词来作答。
这个女孩子不是很漂亮的那种。
脸上有一层薄薄的小雀斑,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很勉强地才凝气神采来和陈朝生说话。
“原来是能听见我说话的啊。”她说,“你是心情不好么?一直冷着一张脸。上午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错,教导主任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陈朝生说,“他说我应当少喝奶茶。还有楼捐得很好,可以多来点。”
“为什么不喝啊?日子已经这么苦了,总要给自己找个乐子的嘛。”女孩子说,“哎呀,我男朋友买了花,在隔壁大学门口放着。”
“因为我骗他我考上了那个大学嘛。”女孩子笑了笑,“其实我还在这里读高四。去年没有考好,其实不能说没有考好……只能说那个大学对我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但是他眼里我一直是那么优秀的人。”她面上浮出一层红晕来,“也不希望让他再失望了。”
“真好。”陈朝生将窗子推开来。
窗子框有些紧,要用力去推,才能慢慢在这刺耳声响里挪动这窗子。
风吹进来,吹得她的马尾辫发动起来,她茫然地望着陈朝生。
“你要走了?”她问。
陈朝生说:“是的。”
他不太喜欢这个地方的氛围。
大家都在勤奋刻苦的时候,陈朝生的心里想着睡大觉,想着在哪安排自己死后睡觉的的地方,还有哪家肯德基开张了,是不是有优惠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