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天的暴雨,不管是从曲水出来的客商,还是正要打算前往那里的人,统统都被困在了路上,也幸好这密林深处还有一个龙华店,能让他们找个地方避雨歇脚,不然这样来势汹汹的雨势,怕是到了天亮都不会减弱。
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小客栈,如今也变了大模样,赵大锤把左右的铺子都扩充成了客房,连后头的院子都扩大了一倍,只是地方虽然大了,也甭管来多少客人吧,这里头的人还是他们三个,一个掌柜,一个大厨,外加一个跑腿招呼的小儿。
傍晚的时候,外头是倾盆大雨,里头满座的客人却是热情高涨,有的涮着锅子,有的划拳喝酒,还有的靠在墙上没等菜送上来,就已经打起了瞌睡,炉子里烧着红彤彤的热炭,深秋时节,不觉一丝冰冷。
因着就一个跑堂的,客人们倒是也不催促,有酒便喝酒,没有就吃着花生米喝着热茶,没了水,便自己动手去炉子上续上。赵大锤在柜台后头也不抬的记着东西,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不绝于耳,也抽着空去搭把手上菜。
阿豆端着一盆刚刚浇了热油的水煮肉片出来,避让着周遭的客人,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头还在滋滋作响的麻椒,这几年,他的身量已经完全张开,变成了一个大小伙子,连那带着稚气的脸蛋都瘦了很多,虽然消瘦些,却也是眉清目秀,身上的单衣隐隐能显露出他胳膊上的坚实肌肉,从背后看,当真是要认不出来。
“慢转身!”阿豆抬了抬胳膊,想避开长凳上的客人插空将菜放进去,却不想在他身侧的客人正和旁边的人说话,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撞上了阿豆,这下可好,阿豆是绝不能让这滚烫的热油弄伤客人的,便下意识收胳膊,半盆的水煮肉片就洒在了他的身上,他皱着脸吸了一口冷气,双手一松,瓷盆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怎么了这是?”赵大锤猛然抬头,便见阿豆脸色有些发白,那一盆菜也都洒在了地上,看了看,说道:“快去给客人重新拿一份儿上来。”说着便去取笤帚了。
那客人也吓了一跳,却是等赵大锤的话都说完了,才急忙问道:“没事吧?可伤到了?”
“瞧着还冒热气呢,能没伤到吗?”同伴蹙眉说道,“快去用凉水洗洗,有没有烫伤的药膏啊?”
阿豆只觉得自己疼的厉害,后背额头全是冷汗,竟是一个字都没回答上来。那客人连连告罪,却也是没有办法,他们什么金疮药都有,就是没有烫伤膏。阿豆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没事儿,就是菜洒了,我这就让厨房重做一份儿来。”
“不着急,今儿客人多,我们也不急着吃饭,反正外头下雨,吃完了也没地方可去,你只管先弄你的伤去,小兄弟,都怨我这弟兄没长眼,你千万别跟他计较。”同伴欠身笑道,还掏出了几两银子放在了阿豆的手里。
都是出门在外混生活的,谁都不想惹麻烦,也没有人愿意惹是非,更何况阿豆家是客栈,最讲究和气生财,既然他们态度诚恳,阿豆也不愿意多生事端,便点头应了,算是将这件小意外揭过,转身回厨房去了。
赵老三看到他的胳膊红肿了一片,心疼的不得了,可今儿这事儿算是能好好的被解决的,若是被无赖缠上了,不管谁对谁错,都是阿豆的错,“我记得还有些獾油,先去擦一些吧,这道菜待会儿我给他们送过去。”
“不用了爹,还有那么多桌的菜都没上齐呢,我哪儿走的开?你快些做菜吧,我用凉水冰一冰就行,没多大事儿。”
听了阿豆的话,赵老三也不再坚持了,三人又开始了一阵忙碌,直等到了快半夜的时候,这大堂的人才算都去休息了,拾掇完了之后,三人才摆了晚饭出来,一大盆的碴子粥,还有些菜窝头,别说像模像样的菜了,连盘咸菜都是没有的。
阿豆今年也二十二了,可是说了好几个媳妇,都没有遇到一个愿意嫁到龙华店里来得姑娘,不是嫌弃这地方太偏僻,就是嫌弃赵家实在太穷了,加上一个女人都没有,实在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要说阿豆的爹为妻子守着倒也说得过去,可这快四十的叔叔竟然还没有娶妻,就不能不叫人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