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您试图用‘神权’推行‘伦理’，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林月如直言，“神权意味着至高无上，而伦理需要平等协商。您如何保证，您定义的‘善’，就是绝对的‘善’？”
这个问题，直指李凌霄神格的核心。
李凌霄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缓缓道：“我无法保证。我只能保证，我的出发点，是引领而非支配，是创造而非掠夺。这条路注定充满争议和试错，但我愿意接受监督，包括来自你这样的……批判者。”
他转过头，目光真诚地看向林月如：“林小姐，有没有兴趣来‘特质认证中心’工作？担任首席风险分析师，直接对我负责。我需要你这样的声音，来提醒我可能忽略的陷阱。”
这个邀请出乎苏晚晴的意料，也显然出乎林月如的意料。她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李董事长，我是深空矿业的雇员。”
“我可以和扎克·布拉德利谈。我相信，他会愿意成人之美。”李凌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挖走对方的核心智囊，这本就是商战常态，何况是对方先派人来试探。
林月如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清明：“我需要考虑。而且，即使我接受，我的工作方式也不会改变。我只会忠于逻辑和事实，不会忠于任何个人。”
“这正是我需要的。”李凌霄微笑颔首。
晚餐结束后，李凌霄站在窗边，看着林月乘坐的悬浮车汇入城市的车流。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带来了新的思路，也可能带来新的变数。
几天后，扎克·布拉德利果然“爽快”地同意了林月如的离职，甚至亲自致电李凌霄，表示支持林月如去更能发挥她才干的平台。只是那语气中的憋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隔着通讯器都能感受到。
林月如正式入职凌霄帝国“特质认证中心”，担任首席风险分析师。她的到来，在认证中心内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她那不讲情面、只看数据逻辑的工作风格，很快就让一些习惯了按部就班甚至有点官僚气息的旧员工程度不适。
但李凌霄给予了林月如极大的权限和支持。在她的推动下，认证中心开始着手建立匿名举报人保护机制，引入第三方监督评估机构，甚至开始研讨部分认证标准公开化的可行性。一系列改革举措，虽然遭遇了内部不小的阻力，却也让整个体系变得更加严谨和具有公信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林月如入职后不久，一场针对“特质认证”体系的舆论风暴，终于被点燃了。
以劳伦斯·霍顿、玛乔丽·维恩等人为首的“商业自由同盟”，联合了多家未能通过认证或被降级的媒体，发动了猛烈的舆论攻势。
他们指责“特质认证”是李凌霄推行“数字独裁”的工具，是用一套僵化的标准扼杀商业活力，排除异己。他们列举了一些在认证过程中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或“企业文化不符”而被拒之门外的企业案例，极力渲染这些企业的“悲惨遭遇”和员工的“失业恐慌”。
他们还隐晦地提到，认证体系中可能存在“暗箱操作”和“权钱交易”，暗示某些企业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了认证。
这些言论经过精心包装和放大，在尚未完全纳入帝国舆论引导体系的地球网络和部分火星殖民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一些不明真相的民众开始质疑认证体系的公平性，帝国内部一些原本就对改革心存疑虑的保守派，也趁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老板，舆论对我们很不利。”苏晚晴汇报时，眉宇间带着忧色，“霍顿他们很狡猾，避开了直接攻击公约理念，而是集中火力质疑认证过程的‘程序正义’。”
李凌霄看着光幕上那些精心剪辑的、充满煽动性的报道，眼神冰冷。他知道，这是旧势力酝酿已久的反扑。
“林分析师那边有什么看法？”他问道。
“林分析师提交了一份应对建议。”苏晚晴调出另一份文件，“她认为，应对这种质疑，最好的方式不是封堵，而是极致的透明。她建议……主动公开本次舆论风波中涉及的所有被拒企业的详细评估报告（隐去商业机密部分），并邀请独立媒体和专家团，全程监督认证中心的审核流程。”
又是一剂猛药！公开评估报告，无异于将认证过程放在阳光下炙烤，风险在于可能暴露认证体系本身尚不完善的地方，甚至可能被对手抓住细节攻击。
李凌霄几乎没有犹豫。
“按她说的做。”他斩钉截铁，“同时，以帝国官方名义，召开全星域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席，回应一切质疑。”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由他缔造的商业帝国核心。灯光璀璨，秩序井然，但这光明之下，阴影从未远离。
“既然他们想要透明，那就给他们透明。”李凌霄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特质’，什么是玩弄舆论的伎俩。这场风暴，正好用来淬炼我们的体系，清除内部的杂质。”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另外，晚晴，重点查一下，霍顿他们和那个匿名‘风险对冲’提议者，到底接触到了哪一步。我有预感，这场舆论战背后，恐怕不只有地球上的这些老家伙。”
风暴已至，他必须看清，隐藏在风暴眼中的，究竟是垂死挣扎的旧日幽灵，还是来自星海的、更危险的触手。而林月如这把新得的“利刃”，能否在这场淬炼中，展现出真正的锋芒？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