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米国急速发展的时代,虽然对于人权和平权一直抗争不断,但是种族歧视,显然却是米国更为根深蒂固的问题。
不管是黑人还是黄种人,在米国当地,特别是殖民文化非常浓厚的区域,一直都是难以回避的问题,虽然在近代有所好转,但是各类“反歧视”的活动,却依旧屡见不鲜。
之所以有抗争,那就必然是有压迫的威胁。
虽然张小品并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却依旧没想到,这种历史悠久的问题所带来的弊端,竟会让自己亲眼看见。
“自从那时候起,我就被剥夺了国籍,遣送出国……我曾经在边境线上生活了一阵子,但是由于墨西哥与米国之间的纷争不断,所以在我取得了墨西哥当地的暂时身份之后,就用自己打工半年所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买了一张机票,远走高飞。”卡什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自己再次回到了曾经那动**不安的岁月之中。
“我曾经到过很多国家,但是Y国却是我待最久的地方,那里相比起别处,社会风气倒是更开放一些。我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是却有着酿造奶酪的一技之长,得益于当地的食物产业实在……让人一言难尽,所以我凭借着小时候曾跟母亲学过的一些酿造技巧,很快便在Y国的一个小镇,站稳了脚跟。”
卡什看着张小品,有些羡慕的说道:“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东国人,在Y国的当地,很多华人提起了自己的故乡时,都是充满了自豪与骄傲的。特别是在2008年奥运会的前后,Y国是承接B市奥运之后的顺位国家,当时很多Y国都在赞叹东国的国富民强,当地的华人更是在看过Y国奥运开幕式后,在跟B市奥运会进行了一番对比后,更显得自豪无比。”
“有时候,国家的强盛,真的是直接影响到了公民的心境。你们有一个可以令自己自豪的国家。可我……唉。”卡什叹了口气:“直到现在,我的身份ID还是Y国的临时公民。”
“我从一个国家的临时公民,变成了另一个国家的临时公民。仿佛世界这么大,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我的归属之地。”
“那你就没有想过回到米国,回到自己的家乡么?”
面对张小品的问题,卡什脸上苦笑的表情更甚:“我何尝不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可就是因为自己曾经犯过的错,在移民局留下了一生都难以抹灭的案底,莫说是回国了,就算我曾经遇到过E洲大赦,移民身份大批在当地落户的热潮之中,我却依旧因为米国移民局的强烈反对,而无法让其他国认可我公民的身份。”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年轻时犯下的过错,就算是时移世易,但错误一旦造成,就难以再挽回……
虽然觉得卡什老板的身世可怜,可是张小品却依旧忍不住想到他曾提及的抢劫药店的这件事。
只不过张小品到底是没把心中的腹诽给讲明,但她看向卡什老板的眼神,却忍不住起了变化。
张小品从来就不喜欢自怨自艾的人,更何况,卡什所面对的一切,还都能用一句“咎由自取”来概括……
“张小品小姐,您会不会觉得我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卡什望着张小品的眼睛,突然对她问道。
张小品心中一惊,却没想到自己的表情竟然这么藏不住事儿。
可是既然他问了,张小品却也没有否认,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人总是要为自己负责的。我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也全因为自己年轻时触犯了法律。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每个人,自然都是要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负责的。”卡什老板见张小品并未虚与委蛇的说些冠冕堂皇的假话,心中却也对这女孩的胆识和为人有所敬佩,在如此的情况下,或许换个人,就会用一些假大空的谎言给瞒混过去,可是她却就这么坦**的点了点头。
既然张小品身为一个女子,都能够如此坦然,卡什也忍不住为之而感染,然后将本不想提及的往事,终于和盘托出。
“我虽然不想再为自己辩驳什么——因为我在移民局中为自己解释的时间已经太多——我也不期望你能信任我,可是若时间重来,我依旧会毫不犹豫的去抢劫那间药店。”
张小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管怎么说,触犯法律的事情,不对就是不对……
“当时,我的母亲,因为农具割伤了腿,已经卧床了好几周。伤口在不停的感染,医院因为我们没有钱,没有医保,所以不肯救治,但是好心的护士曾告诉我,只要有一些抗生素药物,就能保住母亲的性命。”
“家里,只有我跟母亲相依为命,那一年,我不过十五岁上下。尊崇祖先传统的母亲,从小就为我留了两根印第安人特有的粗辫子,这种一眼就看出来是印第安原住民的形象,让我就连打工都无处可去。我的家乡,当时正处于种族隔离的最末尾,就算光明即将到来,可是光明到来之前,却依旧有着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眼见母亲即将因为伤口感染而不省人事,我狠心剪断了代表着自己身份的标志,我剪断了我与祖先的羁绊,剪断了我身为印第安人的骄傲,剪断了会让人联想到我身份的一切。我去打劫的那天,刻意褪去了所有能够让人辨认出我身份来的衣服与装扮,所以当警察来到家里,将我抓走的时候,我心中无怨无悔。”
“我喂母亲吃下了药品,将其余的一些藏在了母亲的床头。我被警察抓出了家门,可是却无人能够认出,犯罪的青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印第安人。”
“从那一刻起,一辈子都将背负罪名的我,也从此失去了灵魂的归属。”
“我不再是骄傲的印第安人。我成了一个罪人,流放至今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