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一算时间,自己心中的这股子怨气,恐怕已经快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的虚与委蛇,二十年的郁结不发,二十年的苦心隐忍。
那个被当做是一辈子想要最想报复的终极对象,却只不过是自己的母亲而已。
她是总裁、是女强人、是大企业家,也是梁翊馨唯一的母亲。
而梁翊馨对于自己的母亲,竟就这么狠心的恨了快二十年。
那个让自己丰衣足食的女人,那个让自己能够重新衣食无忧的女人,那个一手力挽狂澜,拯救了父亲的事业,却摧毁了自己家庭的女人。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患得患失。而梁翊馨的母亲就在能够患得患失之前,就直接在取舍之间有了抉择。
她朝着一个目标,奋斗了近二十年,期间她用过各种手段,耍过无数或大或小的心机,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女儿作为赌注,也要达成自己从一开始就确立下来的目标。
二十年的举步维艰,二十年的步步为营,二十年的处心积虑,才终于让她走到了如今的这步田地。
直到此刻,梁翊馨才赫然发现,原来自己努力到了现在,却只是照着母亲的足迹在不断前行。
她终于活成了一个令自己最为厌恶的样子。而她跟母亲的人生轨迹,却偏偏是这么的如出一撤。
即便是那个女人再令自己讨厌,可是自己却依旧在不知不觉之间,重蹈了她的覆辙。
生命就宛如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笑话,其中的讽刺之处,或许只有当事者才能真正的有着切身体会。
梁翊馨忍不住摇头苦笑了一阵,但却依旧从吴姐的手中,接过了母亲没有勇气亲手交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二十年了。”她接过那个差点被处理掉的礼物之后,才终于对吴姐开口答道。
“也该到了跟你妈妈和好的时候了吧。”吴姐虽然看着梁翊馨一大早就这么神清气爽的样子,可是却实在说不出这个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女孩,在经过短短一个晚上之后,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她变得开朗了,也变得轻松惬意起来。
特别是她脸上的笑容,更是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嗯。”梁翊馨轻轻的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是时候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了。
若从昨夜到今朝梁翊馨的心境起了什么变化的话,那么“放下”恐怕就是导致这些变化的最大诱因。
因为邱奕的关系,她看到了人生的美好。当美好重新撒进阴暗了许久的心灵,她才终于明白,放过自己,就是放过了全世界。
一个跟全世界为敌的人,又怎会活的开心呢?
一个逐渐觉得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的人,又如何去面对今后的这一切呢?
或许就连杨安蕊自己都无从知晓,接下里的日子究竟该如何度过。
自己此生最好的朋友就这么选择了决裂,而那段看似完美无缺的爱情也出现了裂痕。
不过是刹那之间,仿佛这个一向对自己爱护有加的世界,突然就变了模样。
堂堂的天之骄女,也忽然就失去了生活中最可靠的仰仗。
杨安蕊虽然还在重症监护室之中忙碌,可是她的脑海里却一直因为陆翔升与梁翊馨这两个人而翻搅个不停。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将梁翊馨半夜时在电话中讲出来的话告诉陆翔升听,仿佛就算到了这种地步,杨安蕊却依旧试图在陆翔升的心中,维持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形象——被亲人宠爱、被上司赞赏、被朋友呵护、被同事崇拜,被爱人深爱。
她一直是这样一个集万千宠眷为一身的女人,这一点,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有所改变的。
所以就算是强迫着自己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果能够让他觉得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未曾改变的话,那么就算自己假装的再辛苦,却也是心甘情愿的。
杨安蕊在那被护士把守着的门内忙碌,而陆翔升和昂初他们,则依然等待在医院的走廊里面。
眼看时间都已经快到中午,颓然了一个上午的陆翔升,这才对许然说道:“你帮我带昂初和大晴去吃个饭吧,吃完饭之后你们就不用回来了,跟着我忙活了一上午,也该休息一下了。”
许然闻言,看了眼时间,却发现早已过了中午十二点。
其他人不说,大晴一向是到了饭点就喊饿的人,可是今天都已经过饭点这么久了,却也没见她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