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乐声去找,他看见了路边有一个须发蓬乱,戴着鸭舌帽的流浪汉。
他的面前放了一个铁罐,脸上还带着墨镜,显然是路边卖艺讨钱的乞丐。
现代人对此见怪不怪,小提琴还在演奏,但大家都很忙,大马路上,也没什么演奏效果。
除了偶尔有人动了恻隐之心,过去投了几枚硬币,基本上没什么人在听。
“带艺乞讨,也算是比较有尊严的了。”阿白摸出两个硬币,想以此表示尊重。
但杜非羽盯着那个乞丐的手看,渐渐地发现似乎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乞丐的手法……看上去比我见过的任何乞丐都细腻。而且他的手指上有弦痕,应该也是个惯用乐器的人。”
人潮涌动之中,只有杜非羽和阿白停留在了乞丐的面前。
那个乞丐的琴音跳跃了一下,似乎对这难得的观众感到喜悦。
他开始娴熟地操纵琴弦,一把小提琴在他的手中运转,如同特级大厨手握刀削面的面团。
音符连贯着,诉说着,缠绵着小提琴乐特有的婉转与华丽。
在风响的行道树间,杜非羽竟在这个邋遢的乞丐面前,听出了春天吹过的感觉。
“这是g弦之歌,在这样嘈杂的街头,竟能演奏得如此严谨而诗意……”
杜非羽轻语道。
人潮向着四面散去,而那个流浪汉的嘴角微微翘起,手下的曲调突变,如同平静的大海上波涛突起。
乐曲开始转向悲壮的情感,蕴含在悲壮里的时间,有人生那么长。
“这是流浪者之歌!”
杜非羽很快听出了门道,闭目欣赏。
整个大街,好像此时就只剩下了演奏者和一人一狐而已。
数分钟过去,曲调再转,却是变得忧伤而沉静,好像流浪者来到了某处桃源,但心里却在怀念某些早已失去的往日。
“是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
这是一首和钢琴协奏的曲目,阿白对于这首曲子非常熟悉。
这个乞丐的手法确实非凡,
曲子安安静静地往上走,带着感动直到结束。
乞丐放下了小提琴。
杜非羽恭恭敬敬地走上前,递过去一张100元的人民币。
他解释道:
“我们今天,本来是要去听李阿诺的音乐会,但没想到在此之前,就已经在您这里大饱耳福了。”
乞丐笑了几声,没想到竟原封不动地把钱退了回去。
“没有关系。我只是喜欢有人听,而不是喜欢在这里讨钱。”
他把墨镜摘下,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非常感谢你们。这么多人,只有你们听见音乐以后停了下来。”
“因为我觉得好听,没什么好谢的。”
“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好听,什么是不好听。他们只是跟着别人说好听或者不好听。”
乞丐笑道。
杜非羽注意到,他的眼睛和本地人不同,是浅灰色,高眉深目,似乎是个外国人。
“我要走了,接下来还有些事。”乞丐说道。
“这就要走了?”
杜非羽倒是有些不舍。
“是的,时间快到了,我得去开音乐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