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昭德帝的眸子就眯了眯。
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就道：“滚！去给母后熬药去！若是……若是母后有个好歹，朕要你们这群庸医全部去为母后殉葬！”
话音刚落，那些个太医各个面无血色，一脸惊恐。
太后这是大限到了，哪里是他们这些个凡夫俗子可以救治的？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他们的命！
宝安长公主暗自翻了个白眼，而后就道：“母后……母后还要多少时日了？”
贺院判触及宝安长公主那溢满悲伤的眸子就是一怔，但是他还是如实道：“少则一时半刻，多则一两日。”
就太后那细若游丝的脉象和整个身子状况来看，是到了濒死的时候了。
就算是她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暗自有了数，可是当贺院判真的将这句话给说出来的时候，宝安长公主还是一个趔趄。
若非是沈姝手快，她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在沈姝的搀扶下怔然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哀嚎一声：“母后！”
而后，她就不管不顾地扑到了榻前。
她已经没有任何要同她这薄情的皇兄说话的心思了。
她现在，只想在她母后的身边好好地陪着。
毕竟，谁也说不准她母后什么时候就走了。
沈姝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泪意，但是，她还是哭了出来。
这位待她和云子彦都很好很好的慈祥老人，是真的已经到了大限了。
瞧着哭得完全失态的宝安长公主，昭德帝的眸光就闪了闪，而后他就咬牙道：“哭什么哭？母后不还是好好的吗？哭着多不吉利，还不将泪水给朕憋回去！”
然而，宝安长公主完全没有理会他，只是拉着太后的手嚎啕大哭。
她的母后都要走了，她哪里还管昭德帝说些什么。
见状，昭德帝也只是皱了皱眉头，随后就由着宝安长公主去了。
毕竟，他这皇妹同他母后之间的感情有多么的深厚，他还是知道的。
他母后若是真的就这么离世了，他这妹妹可能还真的会受不了。
毕竟，她同他母后之前的情谊可是要比他同他母后之间的母子之情要深得多。
“父皇，儿媳也想陪着皇祖母，可以吗？”沈姝擦了擦眼泪，尽量平静道。
虽然她已经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是这句话说完，她的脸上就又布满了泪水。
昭德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来吧！”
“母后一心惦念着子彦，但是子彦现在无法来，你作为子彦的王妃，现在能在母后的身边陪着，也算是替子彦尽孝道了吧。”
他母后偏心于云子彦，连带着也很喜欢沈姝。
比起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在身边，他母后应该是更愿意让沈姝呆着吧？
想着，昭德帝就站了起来。
他缓缓地走到了一旁坐下，就那样隔着纱帐望着他濒死的母后和哭得极为伤心的宝安长公主和沈姝。
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自己的脸上突然有点儿凉，他一伸手，就摸到了一片濡湿。
他望着自己手指尖上的透明水光，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他以为自己早就有了一颗铁石心肠，却不想，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他居然也会落泪。
生他养他，扶持他登上帝位的母后，就要这么离开他了。
他母后这么一走，宝安必然是恨毒了他。
他同宝安之间那本就薄弱的兄妹之情，这下是要全然没了。
而他，也将成为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虽然他母后从前就不同他亲近，可是他母后还在的时候，他好歹还是有母亲在的，他的妹妹也会因着母亲的调解而同他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