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宁低头抿了抿唇。唇瓣被她压出一道浅痕,眼底也渐渐浮起暖意。
“那就还有路。”
父亲怔了怔。
绾宁站起身,将手掌扶在桌边。
“黄强拿这件事出来,不只是威胁我们。我们继续沉默,他照样能拿这件事影响那位候选人,也能随便找个节点把责任全推给您。”
她停了停,理清思路才继续。
“不能等他出牌。先把原始文件找出来,确认谁签过字,谁经手过,举报人后来去了哪里。爸,您也要写一份完整说明。不是拿去害谁,也不是替自己洗脱。先把事实留住。”
我问:“然后联系那位候选人?告知他黄强想用这件事威胁我们?”
“先别直接找。”绾宁轻轻摇头,细长柳眉拧起,“他正在考察阶段,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我们贸然上门,他未必相信,还可能先处理我们。要找一个稳妥的人,把消息递进去。”
父亲望着她:“你想让他帮我们反制黄强?”
“不。”绾宁垂眼看着桌上的冷茶。
“先让他知道,黄强在挖这件事。至于他愿不愿意保护这些证据,由他自己选。咱们不能再拿一桩错事去遮另一桩错事。”
父亲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他撑着藤椅扶手站起来,佝偻的脊背在灯光下投下一道瘦削的影子。
“我这里还存一些当年的文件。”他说,“兴许对你们有用。”
他颤巍巍走向书柜,从最高一层取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
“拿去吧。”父亲开口,“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这些东西,放我这也是埋没。”
我接过信封,手指触到那粗糙的纸面时,感到一阵微微的烫意。里面装着的,是我父亲的罪证,可能也是我们反击黄强的武器。
“谢谢爸。”我把信封收进怀里。
“别谢我。”父亲摆摆手,“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转身朝卧室走去,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愈发佝偻。
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敬文,绾宁,做你们认为对的事。别像我一样,留下遗憾。”
门扉合上,把那道苍老的身影隔绝在另一侧。
绾宁站在桌边,垂眼翻看那些旧文件。
翻得很慢,每看一页,呼吸便沉一分。
青葱玉指停在一份手写批示上,那里只有一句话:暂不调查,内部处理。
“这是爸的字。”我说。
“嗯。”她把文件放回桌面,“我先去卸妆。头疼。”
绾宁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住。
透明细高跟鞋踩得她脚底发酸,后跟已经磨出一小片红痕。
她索性扶住椅背,把鞋脱下来提在手里。
黑丝包着一双滑腻的美足,脚心被鞋垫焖出潮意,趾腹透着柔软的粉红。
她踩上地毯,脚趾先轻轻落下,随后才把脚掌放稳。
“敬文。”
“嗯?”
“我刚才在爸面前说得很平静,对吧?”
我看着她:“对。”
“其实我心里很慌!”她背对着我,肩膀慢慢垂下。
“我在车上一直想,要不算了。案子已经撤了,小雨也走了。我们关上门,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你上班,我做案子,周末陪爸妈吃饭。装作这一切都没发生。”
我走到她身后,“你是真想放弃,还是害怕?”
绾宁低头看着手里的高跟鞋。沉默片刻,她轻声答:“怕。很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