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大雪裹着,被黑暗压着,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灭。
杨小江看着那点火光,心里翻涌着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愤怒是简单的——如果老耿是畜生,是趁人之危,他反而可以愤怒。
但老耿不是。
在那个画面里,老耿不是侵略者。
他只是一个在灶台边压抑了四年、终于没有压住的男人。
他的丑陋和可怜长在一起,分不开。
也不是仇恨。
仇恨需要一个对象,一个可以打、可以骂、可以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怪到他头上的对象。
但春草不是受害者。
她在叫,她在扭,她夹着老耿的腰,她事后摩挲着老耿的头发。
她不是被强迫的。
他看见了,他想否认,但他看见了。
那是恶心?
他试着往那个方向想——一个公公和一个儿媳,这不是恶心是什么?
但那个词到了嘴边,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因为恶心是冷的,而他刚才看到的那些,是热的。
滚烫的。
不管是老耿还是春草,他们的身体里都烧着一把火。
而他杨小江——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烧过。
这才是最让他痛的。
不是老耿得到了春草。
而是他在老耿身上看到了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的那种人。
老耿把爱做到了灶台上。
丑陋也好,罪恶也好,他做了。
他让春草在灶台上叫出来了,他让春草在他身下高潮了。
他烧过了。
而杨小江自己呢?
他只会放杂志,只会写没有署名的字条,只会远远地看她的背影。
他连火柴都没划着过。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有一年冬天——就是大壮结婚那年——他在村口看见老耿凿石头。
那时刚下过雪,老耿光着膀子,抡着八磅锤,一锤一锤地砸在铁钎上。
汗水从他脊背上淌下来,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杨小江当时想:这个人真苦。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现在想的是:这个人真有力气。
那种力气不是身体里的,是身体之外的——是一种敢把自己整个砸进去的力气。
他杨小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