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敷衍。
是摩挲。
是事后的、温存的、一个女人给一个男人的抚摸。
那只手让杨小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春草不是被强迫的。
春草不是受害者。
春草在这个又老又沉默的石匠身上,找到了某种他杨小江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他转身就跑。
院门被撞开。
他跑进雪地里,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
手掌撑在地上,雪下的石子划破了掌心,血渗出来,滴在雪上,一滴,两滴,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他不觉得疼。
他爬起来继续跑。
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雪地里,他没顾上捡。
他跑过村路,跑过老槐树,他不记得自己往哪个方向跑了——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是去学校的路。
他只是跑。
往没有光的地方跑,往没有人的地方跑,往能把他和刚才看到的那一切隔开的地方跑。
杨小江又跑了一段,直到肺里像是被灌了一壶开水,直到腿软得撑不住身体,直到他撞上一棵树,滑倒在树下的雪堆里。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雪还在下。
大片的雪花从黑暗的天空中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的肩膀上,他伸在雪地上的、还在发抖的手上。
他手上那道伤口被雪水浸着,血不流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没有眼镜,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和白——黑的是天,白的是地。
他夹在中间,像一粒被碾碎了的灰。
他试着站起来,腿还在软。
他扶着树干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直起身,然后往回走。
不是回耿家,是去找他的眼镜。
他顺着自己跑过来的脚印走回去。
脚印歪歪斜斜的,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狼狈的线。
他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眼镜——左边镜片碎了,右边镜腿从中间折断,用胶布缠过的地方彻底裂开了。
他捡起眼镜,把断掉的镜腿勉强架在耳朵上。
碎了一只镜片的世界,一半清晰一半模糊。
就像他的脑子——一半在拼命地回想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另一半在拼命地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春草的乳头硬得像红枣。
老耿的卵蛋在晃动。
春草的手插在白头发里。
淫水浇在灶膛里把火苗冲得老高。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翻来滚去,搅成了一锅粥。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耿家灶房的灯火。
那点火光在雪夜里显得特别小,特别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