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放火神笼女妖尸首的便是那么一间起了霜的屋子,幸而从仵作到前来搭把手的五楼主七楼主都不是寻常人类,三人穿着夏衫进了那屋子,开始勘察与解剖。那女妖的尸首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因为剩下的不多。
五楼主与那两位经验丰富的仵作做了各种尝试,也不过是为了反复确认碎片是由什么造成的,至于死因,太明显反而没有了追究的价值——不管是什么活物,碎得就这么一点点了,也绝对活不成。
七楼主在旁不过是辅佐五楼主记录和复验,她本也不擅长此道,便一边看着他们验尸,一边打量起停尸间的布置,没一会儿便格外腰酸,找了角落里两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一坐,便出了大事。
七楼主诚然胆子不大,但经手这么多东西,也不至于为了区区鬼魅便这般惊叫起来,她之所以发出那声惨叫,完全是因为她以为自己瞬间中了什么法术。
就在她坐上那把破旧的官帽椅的瞬间,一股奇寒袭来,兜头罩脸。她只觉得随着她自己的一声惊呼,连嗓子眼都喷出了霜雪,五脏六腑好像被泡进了冰水之中,捞都捞不出来,还越来越往底下沉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悲愤哀怨,这种悲愤哀怨立刻激发了某种共鸣,让七楼主的内心充满了许多难以启齿的情感——
七楼主看了十二楼主一眼,没有详细说出她究竟感觉到了什么,只是说那种彻骨的冰寒之感像极了她在老家的林海雪原之中去过的万人埋骨地,一样的阴森寒冷,一样的绝望悲惨。
“所以我想,或许当时那魂魄还在原地没走。”七楼主皱眉解释,“小五不如我敏锐,还问我是不是因为我——觉得有点冷,最近身子不太舒服之类,也就没有仔细体会。待我回去和小六一说,小六觉得不对,我本是山属,燥热体质,底子厚,最不怕冷的。就那么点儿冰,我不可能冷得回家以后嘴唇还在发紫。他帮我把了脉,说绝不是风寒。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冷得如坠冰窟,好像呼吸都是冰碴子,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冷过。”
魂属阴,自然会让人发冷。
这道理连九郎都懂,几个吃瓜的郎也就立刻赞同:“说不定就是那魂魄没走。”
“可若是移魂换位,不可能不做好准备,这般所为,岂不是与自杀无异?”大郎提问。
“若是本就只想得手,不管自己安危?”李仙踪想了想,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明月出与屠博衍回忆当时场景,那洛阴城主与那火神笼实力相差悬殊,那女妖的确有些不管不顾。
“总之我想,若是阿七所感无误,或许此时那魂魄还未走远?”十二楼主猜测,魂魄未成鬼魅,能力并不强,大多数都会被困在原地成为地缚灵,而后无人祭拜,无法奔赴黄泉投胎,最终变成一缕灰尘,被打扫殆尽。
众人立刻赞同,喊着李仙踪带人过去看看,谁知只有七楼主一脸苦瓜相,好像在努力权衡。
“你有话直说嘛。”戚思柔顺手给她夹了一个酒酿野鸭灸肉。
七楼主吃完了也没想好,只是看了一眼十二楼主,见他点头,才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洛阴城主的旧人,为了一己私欲前来复仇?”
会有这个猜测,并不仅仅是因为七楼主感觉到了那股属于怨妇的偏执与悲愤,还因为完全在有关洛阴城主的各色新闻八卦里,有这么一条未曾得到证实的消息,说的是洛阴城主的结发妻子实际并非是现在这位,而是另有其人,只是那一位过门以后便生了病,缠绵病榻几年,终究不治。那一位患病期间曾刺伤洛阴城主,洛阴城主脖颈后的一道疤痕便是这位发妻所为。
洛阴城主光是在洛阴地界上就混了几十年,这种少时故事极难考证,十二楼也不是什么街头巷尾的野史小报,因此这类新闻在十二楼连储存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也就是七楼主和五楼主巡夜时聊起洛阴,五楼主提了一句,七楼主才知道原来洛阴城主还有过这种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