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兴脸上、身上的浮肿早已消了,眉宇间的伤口也基本愈合。杜浩的态度也低调了下来,并时常来探望志兴。同时看到自己的亲人和杜浩的母亲每日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志兴更是于心不忍。
志兴脑子里想着要出院的事,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当志兴推门而入的一刹那,不觉呆在了原地。医生的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个衣着朴实的农民大伯正把一个红色小包塞向医生手里。随着志兴的进入,两人的动作僵在那里。
医生看上去四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原本已无血色的脸上刹时变得如白纸一般,嘴唇抖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忘敲门了。听说三天可以拆线,我现在能拆了吗?”志兴勉强一笑道。
“你几号进来的嘛?”四眼医生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道。
“我?二十六号。”
“那今天多少号?”四眼医生继续追问道。
“今天二十八号,但我是二十六号晚上……”
“二十六号到二十八号是几天?老师没叫你数数吗?数不明白掰掰手指头。”没等志兴说完,“四眼”就气呼呼地道。
“老师没教我数数,只教我怎样做人了。”
志兴血往上涌,嘴角带着笑,特意将“做人”二字说得阴阳怪气……
或许是因为那一点点羞愧之心,更多的可能是因为脑羞成怒,“四眼”的脸开始抽搐起来。使得原本就不端正的五官变得更加扭曲,而扭曲的似乎又不仅仅是五官……
志兴的父亲林永怀这两日很少说话,晚上他在这里陪伴志兴,总是不停地吸烟,几乎彻夜未眠。看到自己的儿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林永怀心痛不已,他想过把杜浩送进监狱,然而那样似乎又毁了杜浩;他想过给儿子转学,然而现在高考在即,他又怕影响到儿子的学业;有时,他甚至想过要好好教训一下杜浩,然而看到杜浩母亲跑来跑去,并且理智告诉他也不能那样做……
“怎么了?”看到自己的儿子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林永怀停止了沉思道。
“没什么,医生说可以拆线了。”志兴道。
林永怀沉思了一下道:“那我们……”
还没等林永怀把话说完,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很快,一个赤着上身,左臂吊着棉纱的四十岁左右的壮年汉子被人背进了病房,簇拥着放到了志兴相临的病**。
一翻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后,待众人退去,对方除了受伤男子之外,屋里还剩下一个壮汉和一个中年妇女。
壮汉和受伤汉子一样,浓眉赤须,肤色黑红,只是年龄看上去稍长一些。他闷着头在地上踱来踱去,一句话也不说。
中年妇女的年龄看上去同受伤男子相仿,一脸的愁苦,坐在受伤男子的床边不停地叹着气。
“真他妈咽不下这口气,等我出去非废了这个狗杂种不可。”受伤汉子忽然情绪激动地道。
“算了吧!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平时关系也不错,再说小孩子打架,你打人家孩子也不对……”女人叹了口气道。
受伤汉子瞪了女人一眼,女人当即闭口不说了。
“你说怎么办?大哥?”受伤汉子又看了一眼地下的汉子道。
“算了吧!让他那点钱得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不比以前了。”地上的汉子停在那里沉吟良久道。
受伤汉子愣了片刻,目光中先是现出犹豫之色,紧接着露出凶狠之色,最后又趋于平静道:“不拿个万八千的,休想让老子出院……
听了他们的对话,志兴的母亲看了志兴一眼,志兴似乎从母亲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爸,明天出院吧!给他们的教训也差不多了。”志兴抢在母亲之前开口道。
“嗯。”林永怀看了儿子一眼,眼里露出了赞许之色。
志兴的母亲看了看父子二人,没有再说什么……
107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楼之间的间隙,映照在路面上,明暗相间地分布着。公路上,一辆辆车疾驰而过,带起阵阵凉风,让人感到丝丝寒意。几只鸽子在小镇上空盘旋着飞行,最后落在了医院对面的楼顶上,眺望着什么……
医院的门口,志兴和母亲站在那里聊着什么。这时,志兴的父亲林永怀和杜浩的母亲拿着办好的出院手续从医院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