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太甜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淡。
但那个弧度是真实的,不是演出来的。
和上次席间她咬到南阳姜味橘饼时放下不吃不同,这次她说太甜了,但吃了两块。
荆州橘饼是纯糖渍的,没有姜。
她在用一个“甜”字告诉我:你送对了。
我把笔搁下,转过身正对着她。
“今晚不调藕粉。”
“妾知道。”
“你知道今晚来做什么。”
“知道。”她停了一息,补了一句,“妾也知道你案上那半幅军令还没写完。”
她看到了案上的竹简。
军令只写到一半,最后一行是“着令张辽部即日移防”,“防”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比平时长。
她在门口等我的时候,已经把案面上所有信息扫了一遍。
这个女人的眼睛从来不闲着。
我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今晚的规矩不一样。”
她没有问什么规矩。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瞳孔在灯火下微微收缩。
“你自己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带。
月白色深衣的腰带是布质的,系的是荆州旧式的蝴蝶结。
上次在寝帐她自己解过,用了四息。
这次她用三息。
结开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瞬。
极短,然后继续。
她把深衣从肩上褪下来。
不是叠三折,是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是中衣,然后是中衣里面的亵衣。
亵衣的系带在她后颈,她反手去解时手臂的弧度和铜镜反射进我眼角的余像叠在一起。
手指在那里多绕了一圈——没有发抖,只是绕多了。
她弯腰将亵裤从脚踝褪下时,髋骨撑起的皮肤在灯下现出极淡的青,血管埋在薄薄一层白里。
每一件都脱得有条不紊,像在叠一件不准备再穿的衣服。
全裸。她站在书房中央,三盏灯把她照得无处可藏。
她的锁骨下方两颗痣的间距和我上次在凌晨看到她侧卧时的距离分毫不差。
小腹那道淡色的线从肚脐蜿蜒而下。
大腿内侧没有箭疤,没有胎记,干净的,平整的,任何地方都没有被生活留下印记。
她的身体是一份没有批注的卷宗,所有信息都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我没碰她。绕着她走了一圈。
从背后看,她的脊椎骨微微凸起,但不像沈采那样节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