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右手按住她的后腰。左手沿着脊椎往上走,指腹贴着皮肤,擦过每一颗骨节,最后停在肩胛骨之间。
停在胎记上。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内部同时紧了一下。
这次不是推拒的紧,也不是吞咽的紧。
是警觉的紧。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了一声。
我拇指按在胎记正中间,顺着它的轮廓慢慢画了一圈。
胎记的皮肤和其他地方没有差别,一样的薄,一样的光滑。
但颜色不同。
灰蓝色。
不规则的椭圆。
在烛火下泛一层凉凉的光泽。
它本身没有凸起,但在拇指之下,它像一块被秘密浸透了的布,比别处重。
“这里,”我拇指按着那个地方,“你自己知道吗。”
她没回答。
我等了两息。她后颈的绒毛在烛火下全部竖了起来。从胎记的位置开始,一层鸡皮疙瘩往外扩散,过了肩,过了后颈,一路蔓延到她的手臂。
“知道。”她的声音闷在臂弯里。
“没人碰过。”
“为什么。”
沉默。雨声忽然大了一下,风推了一把帐顶,整张帐篷微微晃了晃。
“不好看。”
这三个字和她所有的话都不一样。
她说“妾只通艾灸”的时候是陈述事实。
她说“不用谢”的时候是划清界限。
她说“不是怕我”的时候是冷静的分析。
但这三个字,她没有控制住。
声音抖了。
不是嘴唇抖,是声带。
声带在最关键的那一个字上劈成了两个音:不好看的“看”字,上半截高,下半截低。
我的拇指还在胎记上。
“没人看过。”我说。
我俯下身,把嘴唇贴在胎记上。
不是亲,是贴。
像把耳朵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
胎记是凉的。
她刚才起的那些鸡皮疙瘩已经消了,皮肤恢复了平整,但心跳隔着皮肤传上来,快,不规律,像一只被攥在手里的鸟。
她忽然偏过头。
侧脸贴住竹席。
竹片之间的缝隙卡住了她一缕头发,绷紧了,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琴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