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被放在桌上。
我抓着她握刀的右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虎口有一个常年习武磨出来的茧,比指节的茧更硬,颜色发黄。
手腕内侧的皮肤是细的。
虎口以上是兵刃,虎口以下是女人。
“你这双手,”我说,“张郃肯定不敢握。”
她咬住嘴唇。
不是含,是咬。臼齿陷进下唇肉里,血从唇纹里泛出来一点红。不出血,但快出血了。
我用拇指撬开了她的下唇。
她牙齿碰到了我的拇指,没咬。她把脸别过去,甩开了我的手。头发被甩散了两缕,复住了额头,露出后脑勺的弧线。后颈暴露在外。
后颈上有一小片皮肤在微微起栗。
和她膝盖上的那次不同。和沈采后颈起栗那次也不同——沈采的鸡皮疙瘩是因为被看见了。她起栗,是因为她不想让我看见她不咬人。
我把她转过来。她不肯转,上半身是硬的,腰是硬的,大腿内侧的肌肉绞紧了。
“你不怕我。”我说。
“我不怕任何人。”
“那你怕自己。”
她定住了。眼眶里有一道极细的光在晃动。是泪水在眼球表面的膜上聚集但尚未成形。她把它压回去了。压得非常干净,睫毛只湿了三根。
我放开她的手。
但我的手停在她的领口。
不是衣领,是靠近锁骨的那道分缝。
她脖子里有一根很细的红绳,不是贵重的丝线,是雁门一带媳妇结发用的那种。
绳上穿着一颗狼牙——不,不是狼牙,是狼牙的一半。
磨平了边角,牙尖也磨圆了。
“谁给你的。”
“自己磨的。我爹射的狼。我拔的牙。戴了十五年。”
“张郃知道吗。”
她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不是笑。是把嘴角往一边拉的快意,像拉开弓。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要知道我能替他挡箭就够了。”
我松开了她的领口。退后一步。她没有趁机站起来,也没有去拿刀。
她说:“丞相。你到底要什么。”
我说:“你刚才磨刀时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她没回答。眼睛不眨。薄唇无纹。
“你想的不是杀我,也不是恨张郃。你想的是这间屋子的门闩。”
风吹过竹篱,竹叶沙沙。
许褚还在门外。
张郃还在院外。
她的眼光忽然朝门的方向飘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
像一根被弹过的弦,弹一次,按住。
我继续说。
“因为你想闩门。不是怕进来的人多。你怕的是别人知道我进来的时候,你没有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