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这刀快吗。”
她说话时没看我。声音比她丈夫低,比她丈夫慢。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单个放出来的,像在数箭壶里还剩几支箭。
“快。”
“够快吗。”
“够。”
她把刀从磨刀石上拿起来,拇指横过刀锋。
不是试探——是擦。
她把刀刃上的泥浆擦干净,露出底下白亮亮的铁。
刀锋对着窗户,照出了一个弯弯的光弧。
然后把刀放在桌上。
刀尖对着她自己。
“可惜不够快。杀不了人。”
我看着那把刀。刀是好刀,刀柄缠着黑色的丝绳,绳结打在马尾上。雁门铁。雁门出铁,也出马,也出她这种妇人。
“你用这把刀挡过箭。”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刀推向我,刀尖转向我。
“挡过。也杀过。不是同一个人。”
“挡箭的是谁。”
“一个不值得的人。”
“杀的呢。”
“还没杀。”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
五官锋利。
眉毛比寻常妇人粗,但不乱,长在眉骨上像两笔写意收锋的墨痕。
眼睛不大,瞳孔很黑,眼白带着一点天光的凉。
嘴唇偏薄,不施胭脂,唇纹清晰。
她笑的时候牙齿会露得多,但她现在没笑。
不笑的时候像在瞪人,但她现在也没瞪。
她只是在辨认。
辨认我值不值。
这个眼神和张郃在朝堂上——不,和沈采在接风宴上一个手势都不一样。沈采是空白,张蕙是满的。满到什么东西都往外面溢。
“你丈夫在外面。”
“我知道。”
“他等了三天。”
“他应该等三十天。”
这句话我没有预料到。
不是话的内容,是说这话的方式。
她不是怨,不是怒。
怨和怒都有温度。
她的声音是冰的。
冰的底下还有一层,我暂时探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