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领我穿过前院,绕过正堂,走到东边的偏院门前。
这扇门和正院之间隔了一道竹篱。
竹篱不密,从缝隙里能看到偏院的窗户。
张郃在院门前停住了。他的手放在门环上,没推。
他在等我开口。
我替他推开了门。
“张校尉不必跟进来。”
门开的一瞬,我听到了磨刀声。
沙。沙。沙。
铁的刃口在石头上来回,均匀而稳定。
这个声音在冬日午后干燥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把偏院里的一切动静都压了下去。
鸟不叫了。
连墙外街上的马蹄声都显得遥远。
我跨进门槛。许褚在门外左侧站定,和张郃隔着三步远。两个沉默的男人站在同一扇门外,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视。我顾不上想这个。
我在看窗户。
张蕙坐在窗边。
窗外是那道竹篱,竹篱那边是她丈夫站着的门口。
她坐在窗前,背挺得很直。
不是大家闺秀那种被礼仪撑起来的直,是练武之人脊骨自然排列的直。
她手里的短刀长不过一尺,刀刃已经磨得发白,刃口反光,耀得她右脸颊有一道细细的光线在跳动。
肤色是偏深的。
不是黑,是麦色。
常年在户外、在有风沙的地方生活过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肤色。
手指关节有茧,不是写字的茧,是握弓握刀磨出来的。
她穿着深蓝色的窄袖短衣,不是许都妇人的宽袖交领。
腰身收得紧,布腰带,系了一个单结。
脚上是一双布靴,靴尖沾了半干不湿的泥,大概上午出过门。
我进门时她没有抬头。磨刀的手没有停。
沙。沙。沙。
我在门口站了五息。
然后走到她对面坐下。
窗边有一张方桌,桌面摆着她的磨刀石、一碗水、一盏喝了一半的茶。
茶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油。
我坐在桌对面。她还在磨刀。
磨刀石上的水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泥浆,顺着石面往下淌,淌到桌面上积了一小洼。
她左手按住刀身,右手握住刀柄,在石面上来回推拉。
手腕转圈时,腕骨内侧的筋一紧一松,像一根被反复拨动的弓弦。
半盏茶的时间。
我们之间只有磨刀声。沙沙沙沙沙沙。
她先开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