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执事今天上午来育种田找我,说她的档案复审通过了。两份异常标注维持原判,但不新增。”她压低声音,“她说以后每年复查一次就好。”
“一年一次。跟田赋一样。”
“比田赋还少一次。田赋每年夏秋两季都要交。”她把一片被水冲下来的草叶从渠中捞起,放在田埂上晾着,“昨晚我自己试着清了一遍体内灵气的余韵。督脉末端那个位置,已经完全没有残留了。苏荇的扫描如果再来一次,她扫不出任何阴阳诀的痕迹。”
“自然吐纳冲刷正好满一个周期。以后只要不再接触真露,你的灵气档案就是干净的。”
“但我想接触。”
葛能忍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不是现在。你刚过复审。”
“我知道不是现在。”她把草叶翻了一面,让另一面也晾着,“我是说以后。等我的档案出了观察期。等你这边的交易也稳了。等赤牙残部被清干净。等到可以不用再按月见面,到时候,我不想再等了。”
葛能忍把手从渠水中抬起来,在衣摆上擦干。
“等到那时候,可以。”他说。
周小鱼点了点头。
她把晾干的草叶夹进腰侧的小册子里,站起来,拎着药篓往炼丹房方向走了。
阳光照在她背上,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线头散着,腰间的青玉腰牌轻晃。
她的脚步很稳。
下午日头偏西时,韩大年挑着两桶灵兔粪从兽栏方向过来。他在田埂上把扁担卸下来,告诉葛能忍一件事。
“何元庆之前在石板场收的那批野梨木,他自己打磨了三块剑坯粗形。剑修师傅说比铁胎剑胚传导性好。他让我来问你要不要也弄一块,他说五行灵力对剑坯的亲和度比单灵根更高,你虽说不打架,但防身总用得着。”
“剑坯多少钱?”
“不要钱。何元庆说是你帮他选的木板,他不赚你的灵石。磨好的坯子周六送到杂物房,你自己去取。”
“好。替我谢他。”
韩大年挑起粪桶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石板场的老板跟坊市的人说起一件事,前阵子在山门口碰到的那个姓林的女驻兵,眼睛上有道疤的那个,昨天又来了。她在石板场里头跟几个散修嘀嘀咕咕,好像在问矿道那边有没有漏网的魔修暗探。一个姑娘家满山打听魔修,胆子比我还大。”
葛能忍低头锄地。
林小月的活动范围已从南荒延伸到了青玄门周边,意味着南荒情报网正在往越国方向整体迁移。
而林小月频繁出现在坊市,也意味着赤牙残部的暗探确实还在活动,只不过从明面转入了地下。
又过了两天,黄昏时分。葛能忍在水渠边洗锄头,何元庆端着饭碗蹲在田埂上吃晚饭,嚼着糙米饭忽然冒出一句。
“你有没有觉得,从青石镇回来之后,整个外门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韩大年不横了,宋槐开始学土墙术,连楚萱那丫头都学会了自己巡田。以前大家各自管各自,互相看笑话。现在谁田里少了水,旁边的人会顺手帮着放一瓢。”何元庆嚼着饭,望着暮色中灯火渐亮的外门芦舍,“是不是打过一仗的人都这样?”
葛能忍将锄头浸在渠水中冲净刃口的泥。
“不是打过仗才这样。是知道身边谁会替你挡狼妖之后才这样。”
何元庆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扒饭。
春分过后是清明。
细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灵谷田的秧苗在雨中疯长,整片丙字区一夜之间绿得发亮。
青篱山脚的草木从冬眠中彻底苏醒,后山的野桃开了花,花瓣被雨水打落在山道上,踩上去软软的。
坊市那边传来消息,说正道联盟在苍梧战场连续推进已收复大半失地,越国境内的魔修残部基本肃清。
外门弟子的脸上终于有了松快的神色。
赵全在点卯时多念了一条通知:下月初八外门举办春耕大比。
比赛不淘汰人,按田区评选最佳育秧田,优胜田区多配两袋灵谷专用肥。
丙字区三十七号田因休耕期渠改记录完整,被赵全自动提名参赛。
“你的渠改是外门独一份。春耕大比要是拿了头名,以后丙字区的水渠图纸就归你画。”何元庆在田埂上对葛能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