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荇被调走了。
这意味着她手里那两份异常标注——长老的“经脉旧淤异常化开”和她的“药材灵气曲线过度平稳”——已经转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这个人他不认识,对方的办案风格和底线他也不清楚。
苏荇在时至少是个“只看规则不看人情”的人,规则本身是中立的。
新来的人如果规则之外还有野心,那两份标注就不再是悬剑,而是随时可能被拔出来当刀。
他把锄头从土里拔出来,继续翻下一垄。
“韩师兄,苏执事走之前有没有给外务堂留交接文书?”
“听说留了。铁队长说她把所有案子的备注都写得明明白白,每一个观察名单上的人,她都标了‘建议继续观察,暂无确证’。”韩大年把扁担换了个肩,“不过新来的那位林执事,我听铁队长提过一句——她是南荒那边调过来的,专门查魔门暗探。据说在苍梧战场前线干过三年,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你小心些。”
韩大年挑着粪桶走了。
葛能忍继续翻地,但他的脑子已经在飞转。
苏荇留的备注措辞“暂无确证”,等于是给她自己的继任者划了一道红线——不能拿未经证实的疑点直接定案。
这是她能给他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而新来的林执事既然是从南荒前线调来的,她的专长必然是识别魔门暗探的伪装——催元术、合欢宗残篇、双修功法,这些在魔渊教渗透案中最常见的灰色地带,正好是她的专业领域。
他需要尽快评估这位林执事的办案半径,同时把周小鱼体内的旧淤余韵用更稳妥的自然冲刷方案清理干净。
上次在灵泉边只完成了第一轮引导便因戒严被迫中断,后续的常规吐纳冲刷需要至少两到三个月才能完全消除印记。
这个时间窗口,恰好和苏荇调离后的交接空档重合。
他得抢在这个空档关闭之前,把能清的历史痕迹全部清干净。
午间歇工时,葛能忍蹲在田埂上啃灵米饼。
何元庆凑过来,手里捏着一把野草籽。
这些草籽是他在青石镇祠堂外面那片荒地里顺手薅的,本想当杂草拔了,结果发现其中有几株长着极小的黄色星形花,和青玄门药田里的星叶草很像。
他留了个心,把花籽收进布袋带回来问周小鱼。
“周师妹今天没来。你帮我看看,这是星叶草还是野星花?”何元庆把草籽摊在手掌上。
葛能忍拈起一粒草籽凑近看了看。籽很小,比芝麻还细,壳是浅褐色的,对着日光能看到壳上有一圈极淡的五角形纹路。
“是星叶草。不过品相不纯。野生的和药田种的区别在于壳纹的深浅,药田种纹路更清晰,因为灵气灌溉均匀。你这把是野生的,一半纹路清晰,一半模糊,说明长在同一片地里,但日照和水分不均。筛一筛,纹路清晰的可以留着自己种,模糊的拿去碾药房当辅料。”
“你这眼睛,不去炼丹房验药可惜了。”何元庆把草籽小心地分装进两个布袋。
“验药需要筑基神识,我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去了也验不了。倒是你,丁字区新划的那块试验田,土质比丙字沙地更适合星叶草。你把这草籽种下去,秋天收了卖给炼丹房,能多换几块灵石补贴。”
何元庆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说起炼丹房,宗门外务堂新调来的林执事今天一早在炼丹房外院站了很久。我挑粪路过时看见她蹲在碾药房门口看方凌碾药,看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拿了几页药材灵气检测记录。”
葛能忍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没有多问。
但他心里清楚,这位林执事初来乍到就开始调阅药材数据,说明她的办案思路和苏荇完全不同。
苏荇是先看人再看数据,她是先看数据再定方向。
而周小鱼的药材灵气曲线就躺在那些记录的最上面几页,太平稳的那几条数据用朱笔圈过,圈圈绕眼。
他扛起锄头回到田里,继续翻下午的犁沟。
傍晚收工时,周小鱼从药田方向过来了。
她腰间挂着那块青玉药女腰牌,身后跟着楚萱。
楚萱手里拎着一只小药篓,里面装着几株刚从育种田里移出来的赤须草苗。
两人在杂物房门口和葛能忍撞了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