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说:“我希望你去。 但我更希望你是自己想去的。 ”
苏青禾站起来,去厨房把莲藕排骨汤盛了两碗端出来。
她把汤碗放在妈妈面前,勺子搁在碗沿上。
然后她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慢慢地嚼着那块炖得糯糯的莲藕。
她想起高三那年冬天,她妈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手边连退烧药都没有。
她一个人跑到楼下药店,掏空了口袋里所有的零钱。
回到家,她把药和水端到床前,她妈喝了一口,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说“清和,妈妈对不起你”。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妈妈哭。
她没有哭。
她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说等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
她做到了。
“妈,”她把汤碗放在茶几上,“我去。 ”
苏妈妈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觉得我该去,也不是因为那件事有进展。
是因为——我二十八了。
有些事再不去面对,我怕我会一直在心里留着一块空白。
我不喜欢空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做尽调分析,但她伸出手握住了妈妈的手。
那只手比她记忆里更小更皱,关节有点变形,是当年在超市站了太多年留下的。
苏妈妈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手指在女儿掌心里蜷了蜷,然后慢慢收紧。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门。
苏青禾没有松开手。
她只是把汤碗往妈妈那边推了推,说: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妈妈低头舀了一口汤,喝完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老板——对你挺好的。
苏青禾正在拿勺子的手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拖鞋不是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东西从来不会买灰色。
苏青禾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色拖鞋,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最后只说了一句:嗯。
苏妈妈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苏青禾沉默了很久的话:有人照顾你就好。
你一个人在北京,我总要知道你身边的人靠不靠得住。
她妈从来不说我爱你,不说我为你骄傲,不说我想你了。
她说穿秋裤了吗、“记得吃饭”,和偶尔一次的“有人照顾你就好”。
下午,苏青禾送她妈去北京南站。
临进站的时候,苏妈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苏青禾打开一看,是几张旧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她那年拍的,两家人在北戴河,她站在沙滩上,裙子上全是沙。
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比她高半个头,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眯起了眼睛。
他的膝盖上有一道还没完全长好的疤,形状像一个小小的新月。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是她妈的字迹——“清和与时晏,北戴河,20XX年夏”。
苏青禾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男孩的脸。 她以为这张照片早就丢了。
你爸的旧相册里翻出来的。
苏妈妈说我想了想,还是应该给你。
她把信封交到苏青禾手里,握了一下她的手。
清和,有些事,你不能替他做主。
苏青禾把信封贴在自己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