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背靠栏杆,可乐罐拿在手里,“我觉得这次数学难度偏低了。英语作文你没写偏吧?生物最后一题有点坑,光合作用那个实验步骤,我差点忘了。”
“还行吧,”我说,尽量表现得低调,“英语比上次顺手。”
“哦?有进步?”邓华挑了下眉毛,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凑近了一点,“对了,你知道这周高三考二模吧?郝哥今天最后一天。他这要是又拿第一,徐老魔就又要遭老罪了。”他笑起来,那笑里有种我只在群里见到过的、隐秘而残忍的兴奋,“上次那视频你看了没?她嘴里那个,吞下去那个,够劲吧?”
“看了。”
“郝哥是真狠,”邓华晃着可乐罐,“说了高考前最后搞一次大的。也不知道这次还能有什么新花样。”然后他话锋一转,又绕回我身上,“你呢?我这学期还没看你提过什么要求呢。这次要是考了第一,打算怎么玩?”
“什么怎么玩。”
“别装了,林绍君,”他压低了声音,“咱班第一能向刘老师提要求。你不也惦记着这个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他突然把可乐罐举起来冲我碰了一下:“不管是谁第一,兄弟我都挺你。到时候给我讲讲就行。”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背影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那句话留在我心里,像个没拔干净的刺。
阅卷出成绩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大概是赶着五一放假,老师们加班加点把卷子全批完了。
最后一天下午,刘倩——刘老师——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了教室,面色如常,但脚上的红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稍微轻快了一点。
全班都安静下来。
“这次月考,总体成绩有明显进步,”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尤其是英语科目,上次退步几位同学都拉了回来。语文继续保持稳定。数学和生物……个别同学超常发挥。”
她开始报排名。
从后往前报,和每次一样。我的心跳随着每一个名字的跳过而加快。
第二十名,十五名,第十名。我的名字都没出现。
“第三名,李浩然。”
还差两个名次。
我的手心在冒汗。别出个第四第五就完事了。别掉回去。
别退步。
“第二名,邓华。”
教室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几个人的目光开始往我这边飘。邓华正靠在他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有那么一下,我转过脸正好跟他对上了目光。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转瞬即逝的阴冷,像是盘算好了的什么东西突然出了岔子。
我还没来得及分析,他的表情就刹住了,然后那张脸马上拉出一个笑,眼角的纹路还没来得及弯全,嘴角就被一个僵硬的弧度抬起来。
他远远冲我点了下头,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放,开始鼓掌。
“第一名——”刘老师在讲台上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又抬起头,目光找到了我。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清晰,但我听到她说出我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林绍君。”
全班响了零星的鼓掌声。几个人回头看我。
后排有男生在喊:“卧槽,林哥牛逼!”我没回头。
我看着讲台上我妈——刘老师——正把那几张讲台上的成绩单在桌面上对齐,低着头。
她耳根那里有一小片粉红色。
“按照惯例,”她开口,声音又恢复了正经模式,“这次考试全班第一的同学,可以向老师提一个合理的要求。”
所有人都看向我。
邓华也在看我,脸上还挂着那个“恭喜你”的笑,但嘴角的弧度跟刚才比稍微往上拧了一点点。
我站起来,站了起来之后不知道手应该放哪儿。我的眼神撞上我妈——不,刘老师——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微妙的紧张。
她捏着成绩单边角的指尖泛白了一点点。以前我看不到的细节,现在全看到了。
“刘老师,”我说,“这个要求我想私下跟您说。”
空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