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看这些视频。每次邓华一发出新视频,我都抢在他撤回去之前迅速点击保存,存进手机一个加了密码的隐藏相册。
那个相册里积累了这一整月的“收藏”,视频封面像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我打算等到五一假期再好好整理整理,专心鉴赏。现在不行。
现在我得把每一分精力都用在复习上。
我妈说到做到。
从那个周日开始,她每晚最迟八点就到家了。中午午休的时候她去学校操场跑圈,把夜跑挪到了白天。
后来杨芳也加入了,据我妈说,“你杨老师最近也胖了点”。
两人每天中午穿着运动装在学校操场上并排慢跑,成了一道让男生们趴在走廊窗户上流口水的风景线。
晚上吃过晚饭,我妈洗完澡换好家居服,就坐在我旁边,给我一对一补习英语。
英语一直是我的死穴。词汇量不行,阅读速度慢,完形填空靠蒙,作文全靠背模板。
我妈教英语教了十几年,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问题所在。
她不跟我讲那些虚的语法规则,上来就是阅读理解一篇一篇地做,做完之后把生词一个一个标出来,逼我当场背。
背不完不准碰手机。听力也是,她用手机放真题录音,让我逐句逐句复述,复述不出来就再听一遍。
我被逼得很惨,但效果真的出来了。半个多月之后,我的模拟考阅读正确率从原来的百分之五十拉升到了百分之七十。
完形填空不再是灾难现场,作文也能写出几句不那么模板化的句子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再害怕英语试卷了。
“你基础其实不差,”我妈有一次给我讲完一篇阅读后,放下笔,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不夹枪带棒的东西,“你爸当年英语也是我的学生,他一开始还不如你呢。后来……后来才慢慢好起来的。”
我当时正在抄生词表,头也没抬:“后来你俩就谈恋爱了?”
她没回答。
我抬起头,发现她正盯着我抄单词的那页纸发呆,脸微微红了。
然后她迅速恢复了那种班主任式的严肃表情,指着练习册说:“下一题。”
日子就这么过着,很快到了四月最后一周。
这是我们高一月考的时间,同时也是高三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二模的时间。
整个学校被拉进了考试状态。走廊里安静了很多,午休时候操场上跑步的人群中只剩我妈和杨芳还在坚持。
她俩的运动装搭配也一如既往地较劲,我妈穿白色紧身T恤和紫色瑜伽裤,杨芳就穿白色紧身T恤和深蓝色瑜伽裤。
两人并肩跑,速度一致,马尾甩起来的节奏都差不多。
不看脸的话,真的分不出谁是谁。
月考第一天是语文和数学。
语文我姑且能应付。数学有点吃力,不过也算正常发挥。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这个曾经让我手心冒汗的科目,这次我答得很稳。
阅读理解四个大段,我通读下来几乎没有碰到拦路的生词。
完形填空的上下文逻辑也理得顺,作文题目是“AVisittoaBeach”,我临时拼凑了一段去海边度假的经历,虽然全是编的,但语法错误比之前少得多。
最后一科是生物。
我本来对生物没什么期待。
但拿到试卷之后,我发现选择题的题干几乎全是我背过的知识点,填空题里甚至有赵佳人上次问过我、我当场翻课本查过答案的那个。
天台的姑娘保佑我——呸,学业签保佑我。那个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纸片被我塞在笔袋里,压在卷子底下。
我放下笔,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和主观题,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还很大。四月的黄昏来得晚,天色还没暗,空气里有操场草坪刚浇过水的味道。
我靠在走廊栏杆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邓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拍了下我的肩膀。
“老林!怎么样?这次考得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