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芝拉着我妈就去了船尾。
她俩的凉拖在甲板上“咯噔咯噔”地响着,两双腿前后交错着从船头晃过。
走到船尾的时候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隔着墨镜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回头后把纱裙往下扯了扯。
那个动作在风中无效。
纱裙太薄,风一撩就飘起来,包臀裙底的曲线又在纱下显了形。
我跟着杜子腾坐到船头驾驶位旁边,他启动引擎时,驾驶台液晶屏亮起来那种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一边调仪表一边用肘子指了个方向:“那边。避开港口右侧那排红色浮球,那边往里全是暗礁。今天带你们去鱼窝。”
船尾没遮板挡着,海风从船尾吹向船头。
我偏头瞄了一眼,白芝正教我妈戴海钓手套,俩人在船尾半蹲着翻饵料盒。
突然我发现一个细节——从船尾看向船头,透过驾驶台后方那面磨砂玻璃挡板,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轮廓贴在毛玻璃上。
但我在现在的位置转回来,透过磨砂玻璃边缘与遮阳板之间那条约一指宽的间隙,能清楚地看到船头的每一个细节。
这条缝隙正对船尾坐垫的边缘,白芝正靠在那里。
她刚才凑到我妈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朝船头方向努了努下巴——大概是在笑着讨论我。
我妈攥着饵料盒低头抿嘴,那种憋着笑又不敢笑出来的样子。
引擎在腿下面震着,船头劈开海浪,水花溅上船舷再被海风吹成细雾。
杜子腾把控舵盘哼着走调的歌,偶尔偏头跟我说两句船的名字,什么机器功率马力之类的。
我也没怎么听进去,嘴里嗯嗯哦哦地应付着,眼睛不时瞟一眼船尾磨砂玻璃旁那两个看不太清的影子。
船开了大概三十多分钟,期间杜子腾兴致颇高,一直讲解这带海域该怎么看鱼窝。
船最终停在一片宽阔的海域上,周围没有别的船,只有海鸟和远处几道浪沫。
引擎关掉之后安静得有点不真实,海浪轻轻拍着船壳,船在原地缓缓打着圈。
“就这了。”杜子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从船舱储物盒里拎出四根海钓竿,码好,又把饵料包递给白芝。
我妈刚好从船尾走过来检查自己带的小挎包,抬头看了一眼船尾的白芝和杜子腾——两个人已经肩并肩坐在船尾坐垫上开始穿饵挂线。
很明显我妈不想挤在两人中间当灯泡,就朝我走来,挨着我,在船头侧舷坐下来。
她把脚搭到船舷外面,双手撑在身后,仰头吸了口海风,帽檐被风压得紧贴着头顶。
然后又弯下腰整了整缠在脚踝上的薄纱裙边。
手指拨开纱面的时候,无意或者有意的,指甲轻轻拂过踝骨,没有马上移开。
然后她重新把脚伸到船外,两只白皙的脚踝并排搁在光木船舷上,脚趾时不时蜷一下再松开,黑色指甲反射着太阳光的亮点。
那双腿——那对在船舷上轻轻晃着的腿——是直的,骨肉匀亭,肌腱包裹在光洁皮肤下,在小腿肚上部隆起一小块肌肉的弧角,再往上收窄进包臀裙底下。
我盯着她的脚看的时间太长,长到她转过头来,用墨镜镜片对着我。
“你又看什么。”她缩了缩腿,脚趾在船舷上攒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平。
风把她帽檐下逃逸出来的一缕碎发吹到嘴角,她用舌尖舔回齿间。
“没什么。”
“你刚才——在码头——为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语气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困在困惑边缘的疑问。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把鱼竿搁在腿上,转过身对着她:“因为我很想有个像你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脸红。
不是那种慢慢浮上来的粉红,是从锁骨窝开始,嗡一下——然后一瞬间蹿过脖子、漫过下巴、爬上脸颊,最后烧到耳根的那种红。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舌尖在门牙后顶了一下上颚,然后又咬回去。
她低下头,用草帽檐遮住了半张脸,然后用那种含混的、碎在喉咙里的声音说着什么。
“……我是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