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拿着激光笔走到投影幕布前。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落在我站的那个方向。
她看的是数据,不是看我。
但有一条数据我故意标错了。
我停下来,说:“这一行的口径我拿不太准,用的是上个月的算法。”
她终于看我了。
她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那一行回头我核一下,你先过下面的。”语气平淡。但她在看我。那两秒钟里我也在看她,我没有躲。
我坐下了。心跳得很快。
但会议结束后我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今天穿的丝袜是新的。
肉色,和昨天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
昨天那条被部长撕破了——破洞边缘那些歪歪扭扭的丝线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条是全新的,密密麻麻地织好,包在小腿上没有一丝勾痕。
她的腿并拢时,丝袜在膝盖处形成一道薄薄的褶皱,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第二件:她翻PPT的时候有一行数据标错了。
搁平时她一定会当场发火——金组长字典里没有“大概”“差不多”这些词,她会让犯错的人在全部门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今天她只是顿了一下,目光在那行数据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那句经典的“这是谁做的”。
但她没有说。
她垂下眼,翻过去了。
她说:“这个数据回头核实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用笔在纸上记了个备注——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大约一拍。
她没有骂人。
这比什么都让我不安。
我坐在工位上反复想了很久——她为什么不在会上骂我。
她明明看到那个错误了,我故意留的破绽,以她的专业素养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她没有点破。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说“回头我核一下”。
那一眼的意思只有我知道:她记得我,她看到我挖的那个坑了,她没往里跳。
她也没有在所有人面前拆穿我。
她帮我兜住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屏幕上的Excel表格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回到那个错误本身,她知道我是故意的,她什么都没说——这比骂我一百句都更让我心乱。
下午我在工位上改方案。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盆绿萝,叶片油亮亮的,背景是米白色的墙。
昵称是一个简单的“J”。
备注栏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