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停车场。
B1层东侧角落E06柱子旁边,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引擎熄了火,车窗紧闭。
我走过去,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弹开了。
我拉开门坐进去。
车里的空调还开着,吹出来的风带着那股熟悉的香味——柑橘调的,混着皮革座椅的气味。
座椅上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温热的。
我坐进去之后她没有立刻看我。
空气里有一股沉默的重量,压在我们之间。
她没有看我。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三快一慢。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米白色的职业西装裙,头发扎着低马尾。
眼眶底下有一层极淡的青色,被遮瑕盖住了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来——她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沉默了很久。
车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坡道的震动。
空气里浮着她身上的气味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等着她开口。
这次我不能再替她做决定了——她已经放了我一次鸽子,如果她还想再放一次,那是她的权利。
但这一次,是她叫我来的。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有些发涩,像是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才终于被放出来:“我不太会做这种事。你教教我。”
她说完,方向盘上的手握得更紧了。
指节泛白,皮肤下能看到细小的青色血管。
她没有转头看我,但她的睫毛在轻轻颤。
鼻子也泛了点红。
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冷面金组长了。
她看起来像一个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这里、但到了最后一刻还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来的人。
我抬起手,慢慢地伸过去,覆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小指外侧有一小片泛红的茧。
无名指上有一圈颜色略浅的皮肤——那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记。
今天戒指不在那里。
她出门前特意摘掉了。
她没躲。
她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她轻轻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不是抽走,是松开。
她把手掌翻转过来,让我的手心贴着她的掌心。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她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起来,扣住了我的手。
不是握,是指尖搭在我的手背上,轻轻的,像怕用力了就会碎。
她没有看我。
她看着前方。